调查陷入僵局的第四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改变了案件的走向。清晨,县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打破了派出所连日来的沉闷气氛——昨夜子时左右,又有一名妇女在红光村东头那片令人谈之色变的玉米地遭遇袭击,但与之前两位不幸的受害者不同,这一次,她奇迹般地挣脱了魔爪,活了下来。
县医院三楼最里间的单人病房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初升的朝阳努力穿透紧闭的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几乎要盖过病人身上微弱的药味。床头那台方正的监护仪屏幕幽幽地亮着,绿色的心电波形线规律地跳跃,伴随而来的“滴滴”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响都敲在人的心弦上。林秋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半靠在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框分割的天空。她的额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干涸的血迹,嘴唇因为失水和恐惧而显得干裂起皮。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温水和一包塑封完好、未曾拆开的纸巾。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姑娘刚刚记录完体温,看见林秋进来,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林队长,她叫陈秀兰,是镇上车站旁边‘巧手’裁缝铺的帮工。凌晨送来的,脑后有轻微击打伤,有脑震荡迹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情绪……非常不稳定,刚刚才勉强睡着一会儿。您问话的时候,千万温和些,时间也别太长。”
林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轻轻拉过床边的木质靠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不会给人压迫感的姿态。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春日里融化雪水的溪流,生怕惊扰了对方脆弱的神经:“陈大姐,你好。我是县刑警队的林秋,负责调查最近的案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也很害怕,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慢慢来,不着急。”
陈秀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痛。她的目光缓缓地、带着极大的阻力般从窗外收回,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林秋沉静而带着鼓励的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散尽的、深入骨髓的惊恐,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痛苦。她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玉……玉米地……那个人……他从……从旁边……扑出来……” 话语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闪回)时间倒退回昨夜,临近子时,万籁俱寂。白日的炙热稍稍消退,却酝酿出更深的露水。月亮在快速流动的、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使得广袤无垠的玉米地光线明灭不定,像一片正在酝酿着风暴的、深不可测的黑色海洋,每一株玉米秆都像是沉默的哨兵,又像是潜伏的帮凶。陈秀兰骑着她那辆红色的电动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装了零星布头和工具的布包。她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那条被玉米地紧紧夹峙的、狭窄而坑洼的土路上。车头那盏电力不算充沛的车灯,是她此刻唯一的光源与慰藉,昏黄的光柱勉强穿透前方不足十米的黑暗,勾勒出路面模糊的轮廓,而光柱之外,则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风声穿过密林般的玉米秆,带起一阵阵永无止境的“沙沙”声,这平日里听惯了的乡间夜曲,此刻却像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潜伏者悄然逼近的脚步声。王桂花和李秀英血肉模糊的惨状,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她不由得将电动车油门拧到了底,车轮碾过土坑发出的颠簸声,在她听来都如同催命的鼓点,只想尽快、再快一点,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生命禁区。
然而,厄运并未因她的恐惧而放过她。突然!一个黑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恶鬼,毫无征兆地从右侧密不透风的玉米丛深处猛扑出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股猝然而至的劲风和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成年累月的汗臭、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铁锈般的雄性气息。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一只粗糙得像砂纸般的大手带着冰冷的温度,猛地从后方捂死了她的口鼻,另一只同样有力的手臂则如同铁箍般勒住她的脖颈,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作用在她的车把和侧身——她连人带车,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倒在地!
“唔——!”她只来得及从被死死捂住的指缝间挤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连同那辆不算轻的电动车,一起重重地摔在冰冷而坚硬的泥土地上。电动车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呻吟,车灯急促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更令人绝望的黑暗。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疯狂地挣扎,双腿胡乱地蹬踹着泥地,被束缚的双手拼命地抓挠、撕扯着那只捂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