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里藏地狱》——第一章 夜色下的玉米地
玉米地涌去。人越聚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寂静。

    当有人率先跑到地头,看到那歪倒的自行车、散落的草药,以及玉米秆垛那明显不自然的坍塌和露出的蓝色裤脚时,确认的惊呼和更加响亮的喧哗彻底引爆了现场。

    “真是桂花!”

    “快!快去叫李老实!”

    “快去报告派出所!”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有人想凑近看个究竟,被旁边稍微理智的人拉住;有与王桂花相熟的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低声啜泣起来;更多的人则围在外面,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同情、恐惧和探究的神情。绿头苍蝇似乎更多了,嗡嗡声不绝于耳,那腐臭的气味在人群搅动的空气中也似乎更加明显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机灵,飞快地跑回村里,用村委会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打通了柳川镇派出所。

    ……

    派出所的老郑,今年五十二岁,在柳川镇干了大半辈子民警,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了如指掌。他接到电话时,刚泡好一缸子浓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听到“红光村玉米地、死人、王桂花”这几个关键词,他花白的眉毛就拧成了疙瘩,放下茶缸,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冲着隔壁屋喊了一嗓子,叫上刚分来没多久的年轻民警小刘,急匆匆地推出了院子里那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

    边三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口的喧嚣。老郑和小刘骑着摩托,直接开到了玉米地边的土路旁。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穿着警服的人身上。

    “都让让!别围着了!往后退!保护现场!”老郑跳下摩托,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脸上平日里的随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凝重。他一边指挥着脸色有些发白、但努力维持镇定的年轻民警小刘从摩托挎斗里取出带来的、用旧床单改成的简易警戒带,让他拉起来,拦住躁动的人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洗得发白、但看起来很干净的棉线手套,熟练地戴上。

    老郑没有立刻去动玉米秆垛,而是先围着那辆歪倒的自行车和散落草药的区域,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他看到了地面凌乱的脚印(大多是刚刚围观的村民留下的),看到了被压弯的玉米秆指向秆垛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泥土、露水、腐臭和人群汗味的空气,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他最终走向那个罪魁祸首般的玉米秆垛。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老郑蹲下身,避开张老歪用粪叉戳塌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用手扒开覆盖在外面的玉米秆。

    每扒开一层,那股腐臭的气味就浓郁一分。随着覆盖物的减少,一个蜷缩的、扭曲的人形轮廓逐渐暴露在清晨惨白的天光下。当最后几根秆叶被拿开,王桂花的遗体完全呈现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女人们的抽泣声。

    她蜷缩在垛心,像一个被迫回到母体的婴儿,但姿势却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她的头发凌乱,沾着草屑和泥土,面部朝向内侧,能看到明显的、可怕的钝器击打造成的肿胀和淤青,嘴角凝固着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她的上衣被扯坏了,领口撕裂,露出部分肌肤和内衣口袋,口袋里似乎空着,但旁边散落着半截白色的火柴梗,磷头上那“红双喜”的红色商标图案,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在她胸口被扯坏的衣襟上,粘着一根大约一寸长的、鲜艳的红色纤维,在蓝布料的映衬下,像一滴凝固的血。老郑的目光扫过遗体周围的地面,在凌乱的脚印和倒伏的玉米秆中,他敏锐地发现了一处相对清晰的、只有半枚的鞋印,印痕较深,纹路粗犷,看起来像是常见的轮胎花纹,而在那纹路的边缘,赫然沾着几根细小的、金黄色的玉米须。

    老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站起身,对旁边努力维持秩序的小刘沉声吩咐:“看好这里,谁也不准再靠近!县刑警队的人来之前,保持原样!” 他摸出烟盒,想点一支烟压压惊,但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又默默地把烟塞了回去。他走到惊魂未定、被几个村民搀扶着的张老歪面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询问了他发现现场的经过,并让旁边识字的村会计简单记录下来。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对讲机(覆盖范围有限,但靠近村子还能用)再次联系所里和县局,急切地汇报现场情况,请求刑警队和技术支持尽快出现场。

    ……

    上午九点左右,日头终于发挥出它的威力,逐渐驱散了弥漫的晨雾,阳光开始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炙烤着大地。玉米地边的土路上,那圈黄色的警戒线显得格外醒目。

    线外,聚集的村民比清晨时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如同群蜂振翅,嗡嗡作响,混合着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呵斥,以及各种猜测和议论,形成一股躁动不安的音浪。暑热蒸腾而起,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和现场隐约传来的特殊气味,让人胸口发闷。线内,县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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