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里藏地狱》——第一章 夜色下的玉米地


    天地间被乳白色的浓雾笼罩,这雾气厚重、潮湿,仿佛给整个世界盖上了一床巨大的、吸饱了水的棉被。视线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几步之外,人影、树木、房屋都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玉米地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背景里,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那挂着晶莹露珠、不堪重负般向下弯垂的叶片。露水浸湿了一切,田埂、杂草、以及人们早起时必须穿上的薄外套。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晨露清甜的土地和植物气息,此刻却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异味——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腐腥气。这气味极其微弱,却像一根细小的针,顽固地刺入鼻腔,引得几只嗅觉敏锐的绿头苍蝇,早早地结束了休息,兴奋而焦躁地在雾气中嗡嗡盘旋,寻找着气味的源头。

    拾粪的老光棍张老歪,就是在这个时候,佝偻着仿佛永远也挺不直的背,提着他的老伙计——一把木柄磨得油光发亮的粪叉和一只散发着陈年气味的粪筐——沿着红光村外围的田埂,慢悠悠地开始了他的每日功课。他的眼睛习惯了在清晨的朦胧中搜寻牲口留下的“宝贝”,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地掠过潮湿的地面。雾气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衣领,带来一阵凉意。

    他的脚步停在了自家那块玉米地的最西头。这里相对偏僻,靠近一片小树林。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个临时堆起、等待后续处理的玉米秆垛。这一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秆垛,似乎比昨天傍晚他离开时,要“鼓”胀了一些。形状也有些怪异,不像之前堆得那么规整。外层原本应该相对整齐的秆叶,此刻显得异常凌乱,像是被人胡乱地又覆盖了一层。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些新覆盖上去的秆叶上,沾着大片大片不自然的、新鲜的泥印。那绝不是夜里出来觅食的野猫野狗或者兔子能蹭上去的,那泥印的面积和位置,更像是……有人用沾满泥巴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人自己,反复碰擦、拖拽过的痕迹。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祸害完庄稼又来动老子的秆垛……”张老歪嘟囔着,带着几分被侵犯了财产的不快和疑惑。他放下粪筐,提着粪叉,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腥味,在这里似乎变得明显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粪叉,用叉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处看起来最“鼓胀”、泥印最重的地方。

    哗啦——

    秆垛受力,外层松散的那些玉米秆簌簌滑落,塌下一角。

    一股浓烈了数倍、带着明显腐烂甜臭的气味,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猛地扑面而来,狠狠砸进张老歪的鼻腔和肺叶。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而在那塌陷露出的黑暗空隙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抹刺眼的深蓝色——那是半只沾满泥泞和暗褐色污渍的布裤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

    张老歪认得这裤子。昨天傍晚,天还没黑透的时候,他看见王桂花骑着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从这条路回家,车筐里放着东西,她身上穿的,就是这条半新的深蓝色涤纶裤子,裤脚还绣着一圈不起眼的小花。当时她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声音爽朗。

    记忆的画面与眼前这恐怖景象重叠。

    张老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张大了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如同离水的鱼。手中的粪叉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脚下的泥地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冰凉的露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裆。但他感觉不到凉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捡起他视若珍宝的粪叉和粪筐,像一匹受了惊、濒死的老马,爆发出与他年龄和体格完全不符的凄厉到破音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朝着村里方向狂奔:

    “死人了!桂花死了——!!死人啦——!!”

    那叫声凄惨、扭曲,饱含着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利刃般撕裂了清晨湿重的宁静,在浓雾弥漫的田野上空久久回荡。

    ……

    张老歪那非人般的惨叫,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最先被惊动的是离得最近的几户人家。有早起拾掇菜园的农妇直起腰,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还在被窝里的男人被吵醒,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当看到张老歪连滚带爬、魂飞魄散的狼狈模样,以及他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内容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张老歪喊啥?”

    “好像是……死人了?桂花?哪个桂花?”

    “红光村李老实家的婆娘!昨晚好像就没见她家亮灯!”

    “天爷啊!在哪儿?”

    好奇、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rbid 兴奋,驱使着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沿着田埂,朝着张老歪跑来的方向,也就是村西头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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