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铜城的老城区正在进行改造，塔吊的长臂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旧楼在机械的轰鸣中被一层层剥离。档案室里，尘封已久的柜门被人从里侧轻轻推开，一股带着纸张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赵卫国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指尖摩挲着那层薄薄的铁锈。他已经五十多岁了，鬓角有了明显的白发，眼角的细纹像刀刻一样。十三年过去了，他从分局调回市局，又从一线退到了督导岗位。很多案子在他手里起起落落，唯有那一串名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林晓燕、宋佳、杨敏、邓萍、乐乐、刘芳。
“赵队，这批冷案要转移到新的证据室，您要不要先过目？”年轻的女警抱着一摞卷宗，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尊敬。
赵卫国点点头，接过那只贴着“1998-系列杀人案”标签的档案盒。盒子很沉，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被海水浸泡过的石头。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戴上手套，慢慢打开。一张张熟悉的照片、笔录、现场草图，像潮水一样涌回他的记忆。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乐乐画的太阳花，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鲜亮。
“技术科那边，新设备到位了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新一代的DNA测序仪上周刚安装调试完，老证物的复核方案也批下来了。”女警回答，“李科长说，只要您点头，就可以把当年的检材重新送检。”
赵卫国的目光停留在那只小小的证物袋上——一个被熏黑的打火机防风罩，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十三年前，他们从拆迁的砖窑里把它挖出来，只得到了一些无法比对的指纹碎片。现在，或许有了新的可能。
他把证物袋轻轻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防风罩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褐的光。“通知技术科，”他放下证物袋，语气平静却坚定，“把1998年系列案的所有生物检材，全部重新检验，重点做Y染色体STR和线粒体测序。”
“明白！”女警应声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赵卫国把档案盒合上，走到窗边。楼下，一个新的小区正在拔地而起，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新城·未来已来”。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张磊留下的那句话——“他会回来的。不是因为他想回来，而是因为他无处可去。”他不知道陈明勇还在不在这座城市，但他知道，证据会说话。
两天后，技术科传来了第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李科长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兴奋又克制：“赵队，我们在1998年4月案的受害者指甲擦拭物中，检测到了一名男性的混合DNA分型。其中部分Y染色体STR标记与2014年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中的嫌疑人有部分位点重合，提示可能来自同一父系。”
“同一父系？”赵卫国的眼睛亮了一下，“意思是，他们可能有共同的祖先？”
“是的。”李科长点头，“Y染色体由父系遗传，我们可以通过Y-STR构建家系，再结合姓氏和籍贯信息，缩小排查范围。肇事逃逸案的嫌疑人姓陈，籍贯是铜城郊区的陈家村。”
“陈家村……”赵卫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那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一口井。他记得，十三年前，他曾去过那里几次，走访陈明勇的远房亲戚，却一无所获。
“还有一个发现。”李科长翻到报告的下一页，“我们从那只打火机防风罩上，成功提取到了微量的接触DNA，虽然不完整，但可以与指甲擦拭物中的男性分型进行部分比对，结果支持来自同一男性个体。”
赵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他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在“同一男性个体”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好，这条线要追到底。李科长，你这边继续深化检验，争取获得更完整的分型。小王——”
他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他看到赵卫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赵队，我回来了。”
赵卫国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来人正是小王。十三年前，他去外地学习DNA鉴定技术，后来留在了省里的物证鉴定中心。这次市局引进新设备，他主动申请调回铜城，协助重启一批冷案。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的初步结果。”小王把包放下，直接走到桌边，拿起报告快速地看了一遍，“这个Y-STR家系排查，我来牵头。陈家村那边，我可以先去摸底，联系村干部，做一个初步的姓氏调查，再结合公共数据库里的信息，看看能不能画出一个家系图。”
“好。”赵卫国点头，“还有，何影这条线，也不能放。”
“何影？”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