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失的幽灵
    第6章 消失的幽灵

    1998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六月初的铜城,正午的太阳已经晒得柏油路发软,热气从地面往上冒,把远处的建筑都烘得有些扭曲。老城区巷子里的梧桐树影缩成一团,蝉鸣声嘶力竭地裹在热风里,却驱不散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沉闷。赵卫国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写着“钟楼附近”的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把原本就皱巴巴的纸条揉得边缘起毛。纸条上何影的字迹娟秀却颤抖,横画收笔时总往下坠,像极了这个女人面对陈明勇时的模样——可就是这张纸条,成了他们追查路上,最后一条还算清晰的线索。

    车间外的警戒线撤了有半个月了,那天追逐时踩出的泥坑,早被几场大雨填平,只留下几处深色的印记,混在纺织厂围墙下的杂草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赵卫国还记得那天陈明勇扔过来的砖块,带着砖窑特有的沙砾,砸在他胳膊上生疼,淤青过了半个月才消;也记得砖窑深处那片漆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方一米远,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把陈明勇的身影吞进去后,就再也没吐出来。他后来又去了那座砖窑三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警员,一寸寸地查,连砖缝里的泥土都没放过,可除了几片破旧的布料,什么都没找到。

    “赵队,火车站和汽车站的监控又过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人。”小李推门进来,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像爬了几道红虫子,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没来得及刮,泛着青黑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老城区的废弃仓库、地下室,甚至连废品回收站都查了,没找到任何藏身的痕迹。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赵卫国转过身,把纸条塞进卷宗里,指尖碰到了乐乐案的现场照片——八岁的小女孩攥着铅笔,作业本上“新年快乐”四个字被血染红,笔画间还能看出孩子写字时的认真,最后一笔“乐”字的弯钩,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的涩意,指尖在照片边缘蹭了蹭:“再查一遍,重点查农机厂和纺织厂周边的出租屋,特别是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还有城中村的自建房。”

    “查了,都查了。”小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想起办公室不让抽烟,只好又塞回去,“房东们都说没见过符合描述的人,有些就算有可疑的,查下来也是外来务工的,有正经工作,跟陈明勇没关系。我们还查了他以前的同事,都说他离职后就没联系过,连他远房表哥都问了,说好几年没见他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把空气敲得越来越沉。小王从外面打水回来,看到两人的神色,把热水瓶轻轻放在桌上,没敢说话。他手里还攥着何影女儿的照片——上周去何家村时,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把这张用彩色笔描了边的照片塞给他,说“警察叔叔,要是看到妈妈,让她早点来接我,我画了小花给她”。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太阳花,花瓣涂得五颜六色。

    “他不会离开铜城。”赵卫国突然开口,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张磊走之前说过,陈明勇这种人,控制欲极强,他习惯在熟悉的环境里‘布局’,就像蜘蛛织网,只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等着猎物上门。离开这里,就等于失去了所有优势,他不会冒这个险。”

    张磊三天前回了省厅,临走前特意跟赵卫国聊了半宿。那天晚上,两人在办公室喝着热茶,茶叶是赵卫国从家里带来的龙井,泡得久了,味道有些淡。张磊指着陈明勇的心理画像,手指在“偏执型人格”几个字上点了点:“他不是在‘逃’,是在‘蛰伏’。就像野兽捕猎后,会找个地方藏起来,消化猎物,也等下一次机会。你们现在追得越紧,他藏得越深,甚至可能故意留下假线索误导你们。不如把‘热追’变成‘冷盯’,把案子暂时压一压,安排人暗中盯着关键区域,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动静。”

    “冷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在熬一锅没有底的粥,明明知道锅里没东西,却还是得守着,怕错过哪怕一点热气。赵卫国知道张磊说得对,可每次看到受害者家属的眼神,他就没法真的“冷”下来。林晓燕的母亲上周来警局,手里提着一篮刚摘的桃子,桃子上还带着露水,说“这是晓燕小时候爱吃的,她总说家里的桃子比街上买的甜,赵警官你尝尝”,话没说完就哭了,眼泪滴在桃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把桃皮都泡软了;宋佳的父亲腿脚不好,是抗美援朝的老兵,腿上留着弹伤,却拄着拐杖来问了三次,每次都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问一句“有消息了吗”,没消息就默默转身,拐杖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很久,像在敲人的心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铜城的街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超市里的防狼喷雾不再抢手,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老居民楼的声控灯坏了也没人急着修,晚上走楼梯时,人们宁愿打着手电筒;晚上出门的女人,手里不再攥着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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