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局里来了新的任务,辖区内发生了一起连环盗窃案,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受害者有十几户,市局要求专案组抽调人手去支援。小李和小王都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卫国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卷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卷宗上,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虫子。他把所有案子的资料重新摊在桌上,从1988年的林晓燕案,到1998年的钟楼附近案,一张张照片、一份份笔录、一个个现场提取物,按时间顺序排开,像一条长长的时间线,串联起六个家庭的破碎。
他趴在桌上,对着这些资料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花了,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所有受害者案发的日子,都是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而且都是邻居们上班、孩子上学的时间段。比如杨敏,她在超市上班,每周三休息,案发那天正好是周三;邓萍在纺织厂工作,周二下午轮休,案发那天就是周二。陈明勇不仅摸清了受害者的作息,还摸清了整个片区的“空窗期”——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仅观察猎物,还观察猎物身边的环境,等到最安全的时候才动手,连一点意外都不肯冒。
“这么缜密的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赵卫国喃喃自语,手指在卷宗上滑动,突然停在何影的口供上。何影说,陈明勇每次让她送纸条,都选在仓库后巷的第三个砖缝,而且只让她把纸条塞进去,从不让她多等,甚至不让她回头看。“他在怕什么?怕被人看到,还是怕何影知道得太多?”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何影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只是她不敢说。
他立刻给小王打电话,让他去查何影的行踪,特别是1998年4月之后的。小王第二天就带来了结果:何影在钟楼案后没几天,就辞了纺织厂的工作,搬到了城北的出租屋,那片出租屋都是老旧的平房,没有监控,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彼此很少来往。何影平时除了去菜市场买东西,几乎不出门,也很少跟人说话,偶尔有人跟她搭话,她也只是敷衍几句,然后赶紧回家。
赵卫国决定亲自去见见她。出租屋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墙面上布满了小广告,有的被撕掉一半,露出下面更旧的广告,像一张张破脸。他敲了半天门,门才慢慢打开一条缝,何影探出头,看到是他,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像受惊的兔子:“赵警官,我都说了,我真的不知道陈明勇在哪……我跟他没关系……”
“我不是来问他的。”赵卫国尽量让语气缓和,他怕吓到她,“我只是想问问,你以前用的传呼号,还记得吗?就是1996年你刚进纺织厂时用的那个。”
何影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她攥得皱了起来:“传呼号?早就不用了,停机好几年了……我都忘了号码了。”
“1998年4月,有个公用电话亭,就在纺织厂门口,连续三天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给你的传呼号打了电话,每次都只响一声就挂。你知道是谁吗?”赵卫国盯着她的眼睛,他能看到她瞳孔里的慌乱。
何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不知道……可能是打错了吧……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也开始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赵卫国看得出来,她在撒谎,可他没有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女孩的照片,递给她:“你女儿很想你,上周我去看她,她把这张照片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她画了太阳花,等你回去跟她一起看。”
何影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不停发抖:“我也想她……可是我不敢回去……我怕陈明勇找到我们……他说过,要是我敢跟警察说,就杀了我女儿……我没办法……”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声音里满是绝望。
从何影家出来,赵卫国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何影一定还有事情没说,可她的恐惧是真的——陈明勇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让她不敢轻易开口。他只能暂时放弃,让小王安排人暗中盯着何影的住处,希望能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个月,案子没有任何进展。赵卫国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查公用电话亭的通话记录,结果发现那几部电话都是匿名登记的;排查何影的社会关系,除了她女儿和母亲,几乎没有其他亲人;甚至去了陈明勇的老家好几次,那个偏僻的小村庄,村民们都说他小时候性格孤僻,不爱说话,长大后就很少回去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1999年春节到了,铜城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看起来一片干净,像是能把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