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13日,铜城飘起了新年后的第一场雪。胜利街的老居民楼被雪覆盖,灰黑色的砖墙顶着一层白,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像一排排锋利的碎玻璃,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午后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街上的行人裹紧棉袄匆匆赶路,没人注意到二层一扇窗户后,杨敏正哼着歌擦玻璃。
杨敏二十九岁,在街口的小超市做收银员,独自租住在这栋老楼里。她爱干净,屋里的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窗台上摆着三盆多肉植物,叶片胖乎乎的,浇过水的瓷盆沿还挂着水珠。她刚休完年假,脸上带着没褪尽的笑意——昨天给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说等春节放假就回去,还买了新织的红围巾,准备给妈妈当礼物。
下午三点半,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踩着雪从门口经过,又停了下来。杨敏擦玻璃的手顿了顿,侧耳听了听,没再听到动静,只当是风吹过楼道的声音。她笑着摇摇头,继续擦最后一块玻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做什么饭。
几分钟后,门把手上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那是她早上出门时特意换的新锁,钥匙转开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杨敏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的人影,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溅在干净的地板上,像一朵突然绽开的红梅。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身影,在她眼前慢慢模糊。
第二天上午九点,房东王大爷踩着雪来收房租。他今年六十五岁,在这条街住了一辈子,看着杨敏从刚毕业的小姑娘,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收银员。他敲了半天门,屋里没动静,心里嘀咕着“这丫头不会睡过头了吧”,掏出备用钥匙拧开门锁。
一股寒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大爷心里一紧。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呈暗褐色,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像一条狰狞的蛇。“杨敏?杨敏!”他颤着声音喊,没人回答。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杨敏侧卧在床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她的蓝色毛衣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创口,颈部那道致命伤边缘整齐,血已经浸透了米色的床单。她的双手被一根深色皮带反绑在身后,皮带扣还卡在手腕上,留下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茶,杯壁凝着水珠,杯沿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杀人了!快来人啊!”王大爷的嘶吼像被撕裂的破锣,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邻居们闻声赶来,看到屋里的场景,有人吓得尖叫,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报警,雪地里瞬间乱成一团。
赵卫国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雪地上踩满了脚印。他今年四十八岁,头发已经有了霜白,眼角的皱纹比四年前更深了。他踩着雪走进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茶香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老刘已经戴好手套蹲在床边,看到他进来,摇了摇头:“老赵,是他。”
“手法一样?”赵卫国的声音发哑。
“比之前更狠了。”老刘指着杨敏的手腕,“用皮带捆绑,颈部致命伤,上身创口,单刃刀具,现场处理方式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留了一杯茶,杯沿有受害者的口红印,杯里的茶还没凉透,说明凶手可能和受害者聊过一会儿,或者……他在享受作案后的‘平静’。”
赵卫国走到床头柜前,看着那杯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和杨敏平时喝的一样。他想起六年前林晓燕的白球鞋,四年前宋佳的《电力安全规程》,还有现在这杯茶——凶手的“仪式感”越来越明显了。“门把手上的指纹呢?”他问小王。
小王正用毛刷处理门把手,闻言抬头:“找到了,还是两枚,右手食指和拇指,和前两案的指纹比对一致。其他地方都被擦拭过,连茶杯的外壁都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杯沿的口红印。”
“又是这样。”赵卫国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在跟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走访邻居的小李很快带来了线索:住在一层的张阿姨说,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她看到一个穿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男人在楼道里徘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低着头,看不清脸。“我以为是修水管的,还问了一句‘师傅找谁’,他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上走了。”张阿姨的声音还在发抖,“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多问几句了!”
赵卫国的心沉了下去。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黑色帆布包——和前两案目击者描述的一模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雪还在下,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赶路。远处的火车站传来汽笛声,隐约能看到有人扛着行李往车站走,准备回家过年。可杨敏,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磊的电话。张磊现在已经调回省厅,但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老张,他又作案了。”赵卫国的声音带着疲惫,“在胜利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