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被押回牢房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透过铁栏缝隙飘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他坐在铁床上，双手攥着小李递来的小纸团——上面“苏清禾，苏州，找老周”几个字被他摩挲得发皱，可这模糊的线索根本没用，没有具体地址，没有联络暗号，派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同志，该吃饭了。”铁栏外传来小李的声音，他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窝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顾砚深。之前在审判室外递纸团的勇气，此刻像是被晨雾吹散了，只剩下犹豫和不安。
顾砚深起身走过去，接过碗筷，却没立刻吃，反而压低声音问：“小李同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小李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知道苏清禾在苏州的具体隐居地址，还有联络暗号，”顾砚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铁栏上，“你能不能帮我把消息寄给她？只要她收到，就能来上海作证，我的冤屈就能洗清。”
小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空碗，指节泛白：“寄信？可……可军管会不让犯人对外联系，要是被发现，我会被处分的。”他不是不想帮，只是上次偷偷递纸团已经够冒险，寄信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这对你有风险，”顾砚深的语气带着恳求，眼神里满是急切，“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苏清禾隐居在苏州吴县望亭镇，村口有棵老槐树，找姓张的农户，暗号是‘清禾书店需补货’，代表‘速来上海作证’。你只要把地址和暗号写在信里，寄到望亭镇邮局，注明‘张女士收’，她肯定能收到。”
小李沉默了很久，看着顾砚深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之前顾砚深帮着截获破坏分子、保护火车站旅客的样子，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他咬了咬牙：“行，我帮你寄，但我只能偷偷去，要是没寄到，你别怨我。”
顾砚深连忙点头：“谢谢！谢谢你，小李同志，只要能寄到，我一定记着你的恩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藏了很久的铅笔，又找小李要了张废纸，快速写下地址和暗号，叠成小方块，塞进小李的口袋：“小心点，别被人看到。”
小李攥紧口袋里的纸条，端着空碗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顾砚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终于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苏清禾收到消息，赶去上海，陈立伟的假供词就能被戳穿，他的冤屈也能洗清。
当天下午，小李换班后，特意绕到离看守所很远的邮局。他穿着便装，把纸条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抄在信封上，地址“苏州吴县望亭镇 张女士收”，信里只写了“清禾书店需补货”，没敢多写一个字，怕被邮局检查的人看出破绽。他买了邮票贴上，投进邮筒时，手心还在冒汗，反复确认没人注意才转身离开。
可他没看到，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盯着他——是王三。王三因为早上指认陆山河的藏身处立了功，被李同志暂时释放，负责在看守所附近盯梢，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陆山河的线索。他看到小李鬼鬼祟祟地进邮局，心里起了疑，悄悄跟过去，正好看到小李投信，还认出信封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和之前顾砚深写的情报字迹有些像。
“这小李，肯定是帮顾砚深传消息！”王三心里一喜，觉得又有了立功的机会，转身就往军管会跑。他跑得气喘吁吁，找到李同志时，还在大口喘气：“李组长！我看到……看到小李去邮局寄信，地址是苏州的，肯定是帮顾砚深传消息！顾砚深肯定在跟同伙串供！”
李同志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顾砚深刚在审判中提到苏清禾在苏州，现在就有人往苏州寄信，确实可疑。他立刻派两个战士去邮局，让邮局工作人员把刚投进去的寄往苏州望亭镇的信件都找出来。没过多久，战士就拿着小李寄的那封信回来，递给李同志。
李同志拆开信封，看到“清禾书店需补货”几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暗号！顾砚深还在搞小动作，看来他之前的话确实不可信，根本不是想自证，是想找同伙串供！”他拿着信，快步去找秦仲庭，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顾砚深的嫌疑不仅没洗清，反而更重了。
秦仲庭正在办公室看淮海战役的情报记录，看到李同志拿着信进来，皱着眉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砚深让小李往苏州寄信，用的是暗号，”李同志把信递过去，“之前他说苏清禾在苏州，现在就往苏州寄信，肯定是想让苏清禾来串供，掩盖他叛变的事实。我看不能再等了，得加快审判进度，别给他串供的机会。”
秦仲庭接过信，看着上面的暗号，又想起之前顾砚深在审判中说不出苏清禾具体地址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更深了：“看来他是想找同伙串供，明天就继续审判，让他拿出苏清禾假死的证据，拿不出来，就按叛徒处理。”
“我这就去通知看守所，让他们明天准备审判。”李同志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几分急促——他觉得自己之前差点被顾砚深的“情报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