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吴淞口码头的混乱从凌晨就开始了。国民党撤退船“泰山号”的汽笛在江面上反复回荡，尖锐的声音刺破晨雾，压过了码头工人的吆喝和士兵的呵斥。岸边堆满了没来得及运上船的箱子，有的摔在地上，里面的弹药和文件散了一地，被匆匆赶来的士兵胡乱踢到一边。
赵怀安站在跳板上，一身深灰色西装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乱了，没了平时的从容。他手里攥着船票，眼神紧紧盯着码头入口的方向，时不时抬手看表——离解放军封港只剩半小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山河！这边！”赵怀安看到陆山河的身影，立刻挥手大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陆山河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身后跟着大刘、阿明等五个行动队的旧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跳板下。
“站长。”陆山河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赵怀安，“您找我？”
“别等了！”赵怀安跳下床板，抓住陆山河的胳膊，力道很大，“顾砚深肯定被抓了！军管会现在查得严，你留在上海就是送死！跟我去台湾，等以后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救他！”
陆山河轻轻挣开赵怀安的手，摇了摇头：“站长，我不走。顾哥不是通共，他是被冤枉的，我要留在上海救他。”
“救他？”赵怀安急得声音都变了，指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解放军巡逻艇，“你看看！解放军快封港了！现在不走，想走都走不了了！顾砚深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我知道风险。”陆山河转身，看向身后的五个兄弟，声音提高了些，“想走的现在还能上船，船票还有几张，跟赵站长去台湾，以后还有机会回来。想跟我留下来救顾哥的，就跟我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泰山号”的汽笛还在响。大刘第一个站出来，拍了拍胸脯：“陆队，我跟你走！顾哥当年救过我的命，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丢下他！”
“我也跟陆队走！”阿明跟着说，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台湾有什么好去的？我家就在上海，我不走！”
剩下三个兄弟也没犹豫，异口同声：“我们跟陆队走！”
赵怀安看着眼前的场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他认识陆山河多年，知道这小子认死理，重情义，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罢了，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说完，他转身走上跳板，回头看了陆山河一眼，“保重。”
“站长也保重。”陆山河对着赵怀安的背影喊了一声。
“泰山号”的汽笛再次响起，跳板被工人收起，船身缓缓离开码头，在江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渐渐往远处的公海方向驶去。陆山河站在岸边，看着船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才收回目光。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腿上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他跟顾砚深执行任务时被日军残余砍伤的，当时顾砚深背着他跑了三里地，才躲开追兵。
“陆队，现在怎么办？”大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顾哥被押去军管会看守所了，那地方守卫严，我们硬闯肯定不行。”
陆山河还没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码头入口跑过来，是小王！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头发乱得像鸡窝，看到陆山河，眼睛瞬间亮了，加快脚步冲过来。
“陆队！不好了！”小王跑到陆山河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说话都断断续续，“顾哥……顾哥被押去军管会看守所了！我刚才被抓，趁他们换岗不注意，从后门跑出来的！他们还在找我，我绕了好远才到这！”
“看守所？”大刘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码头外走，“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守所救顾哥！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陆山河一把拉住大刘，眼神冷静，“看守所守卫比码头还严，门口有岗哨，里面还有巡逻队，我们就几个人，硬闯就是送死，不仅救不出顾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顾哥在里面受委屈吧？”阿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急。
陆山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码头西侧的一栋废弃仓库上。那是之前码头工人存放工具的地方，现在没人用了，窗户破了好几扇，墙皮也掉了，看起来很隐蔽。“先找地方躲起来。”他指着仓库的方向，“去那里面，先摸清看守所的位置和守卫情况，再想办法。现在到处都是解放军巡逻队，待在码头太危险。”
众人点头，跟着陆山河往仓库走。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国民党士兵放下武器，举着双手向赶来的解放军投降，有的士兵还在试图往船上跑，却被解放军拦住，码头的混乱还在持续，只是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走进废弃仓库，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破旧的麻袋和生锈的工具，阳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