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军管会后门时,顾砚深的手腕已经被手铐勒出了红印。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狭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来打字声、说话声,透着忙碌的气息,与他此刻的处境形成尖锐对比。
“进去。”战士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间不大的审讯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之前逮捕他的李同志,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笔记本,应该是记录员。长桌对面放着一把铁椅,椅面冰凉,显然刚有人坐过,还留着一点余温。
顾砚深被按在铁椅上,手铐“咔嗒”一声锁在椅腿的铁环上。他试着动了动,手腕被勒得更疼,只能放弃挣扎,抬头看向李同志。李同志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写着“顾砚深”三个字,下面盖着“保密局档案”的红章,显然是从之前的保密局调过来的。
“顾砚深,1945年加入国民党,同年进入军统特训班,1947年调往上海站,1948年晋升副站长,对吧?”李同志翻开档案,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说说吧,你和共党有什么勾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是你的联络人?”
顾砚深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李同志,我没有通共,相反,我是1945年由我党选中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下党,代号‘墨竹’。我的直接联络人是苏清禾,之前孟良崮战役的兵力部署、淮海战役的后勤补给线情报,都是我通过她传递给组织的。”
“苏清禾?”李同志抬眼,眼神里满是质疑,他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顾砚深面前,“这是1947年的抓捕记录,上面写着‘顾砚深带队突袭清禾书店,抓获共党联络员苏清禾,当场缴获情报若干’。你现在说她是你的联络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顾砚深看着那张泛黄的记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那天的场景——苏清禾穿着蓝布旗袍,看到他带队进来时,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信任的眼神,她知道这是苦肉计。“那是苦肉计!”顾砚深急道,声音忍不住提高,“当时苏清禾已经被叛徒陈立伟出卖,联络点暴露,我没办法,只能假装抓捕她,才能保住她的命,也保住我自己的身份!我故意打偏了枪,只伤了她的胳膊,还提前给她画了逃生路线,让她从书店后门的小巷跑,老周在巷口接应她,她假死隐居在苏州乡下,现在还活着!”
“假死?隐居在苏州乡下?”记录员小张停下笔,抬头看着顾砚深,眼里满是好奇,“顾砚深,你说的苦肉计,有证人吗?比如那个老周,或者其他知道内情的同志?”
顾砚深沉默了。老周在解放后被军管会带走调查,现在下落不明;苏清禾的隐居地是他们俩的秘密,只有他知道具体位置;当时参与接应的同志大多已经转移,他根本联系不上。“当时只有我和苏清禾知道详情,她的旧部可能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我可以说出苏清禾隐居的村子,你们可以去调查,只要找到她,就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村子名字?”李同志追问。
顾砚深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他不能说——苏清禾隐居的地方很隐蔽,要是军管会的人贸然去找,万一被国民党残余发现,苏清禾就危险了。他已经因为自己的身份被误解,不能再连累苏清禾。“我……我暂时不能说,我要确保她的安全。”
“不能说?”李同志敲了敲桌子,声音陡然变沉,“顾砚深,你这是狡辩!没有证据,空口说白话,谁会信你?你要是老实交代你通共的细节,比如传递过哪些情报、还有哪些同伙,组织还能考虑从轻处理。要是继续顽抗,后果你自己清楚!”
顾砚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他知道,李同志现在根本不信他,多说无益,而且他不能出卖其他潜伏同志,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不行。“我没有通共,也没有同伙,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同志,“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但我可以等,等你们找到苏清禾,等你们核实我传递的情报,总有一天能证明我的清白。”
李同志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肯松口,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小张,把他的话都记下来。”说完,他合上档案,站起身,“审问暂停,先把他押往看守所,等找到证据,再跟他算账。”
两名战士走进来,打开顾砚深的手铐,押着他往门外走。顾砚深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抓捕记录,心里满是委屈——那张记录本该是他保护同志的证明,现在却成了指控他的证据,这种荒唐的处境让他胸口发闷。
穿过军管会院子时,顾砚深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场景吸引——两名战士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是小王!小王的胳膊被反剪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些灰尘,显然是被抓了。顾砚深心里一紧,刚要喊小王的名字,就被身边的战士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