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军管会的招待所院子里刚洒过水，空气里带着点湿润的凉意。顾砚深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李同志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朴素蓝布衫的女人——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素色发绳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苏清禾。
“墨竹同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苏清禾先开口，声音清亮，眼神里满是关切。她比顾砚深记忆里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左臂的袖子稍微宽松，应该是为了遮住当年的伤疤。
“清禾同志，你回来了！”顾砚深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我很好，就是让你担心了。你在苏州一切都顺利吗？”
“都好，就是一直惦记着你的情况，听说你被误解，我就赶紧回来了。”苏清禾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水杯和叠好的衣服，“看来你在这里还习惯。”
李同志笑着说：“秦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我们现在过去吧，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也能早点给顾同志平反。”
三人往会议室走，走廊里遇到几个穿军装的同志，看到苏清禾，都客气地点头——显然她在组织里的名声不错。顾砚深走在后面，看着苏清禾的背影，想起当年在清禾书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递给他那本夹着情报的《资治通鉴》，轻声说“小心高景然”，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会议室里，秦仲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顾砚深的档案和从保密局找到的情报记录。看到他们进来，秦仲庭点头示意：“坐吧，苏清禾同志，辛苦你特意从苏州赶回来。”
“为组织做事，不辛苦。”苏清禾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秦部长，李同志，顾砚深同志的身份，我能证明。这里面是当年我们传递情报的证据，还有他保护我假死的物证。”
她打开木盒，首先拿出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翻到第37卷，指着页边空白处的细小字迹：“秦部长您看，这些是顾砚深同志传递的情报批注，用的是特殊墨水，平时看不到，只有用温水敷过才能显形。1947年孟良崮战役前，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国民党74师的驻守位置和兵力部署传给我的，我连夜转交给了组织，后来我军能顺利包围74师，这份情报起了关键作用。”
秦仲庭接过书，凑到灯光下仔细看，果然看到页边有淡淡的印痕，他让李同志取来温水，敷在页面上，很快，“74师守孟良崮主峰，补给线经蒙阴县”的小字清晰显现。秦仲庭的眼神严肃了些，点头示意她继续。
苏清禾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金属碎片：“这是老周钟表行里座钟的齿轮碎片，当年顾砚深同志会把情报写在纸条上，卷成细条塞进齿轮缝隙，我去修表时取出来。这些碎片上还能看到纸条的纤维，是1948年淮海战役前，他传递后勤补给线情报时留下的，当时国民党的粮草运输每周三晚8点从蚌埠出发，我们就是根据这个情报，在半路截断了他们的粮草。”
顾砚深看着那些齿轮碎片，想起每次传递情报时的紧张——怕高景然的人盯梢，怕老周出意外，每次都要确认好几遍才离开。他轻声补充：“当时为了确保情报准确，我还故意在补给线附近巡查，确认了运输时间和路线，才敢传递出去，就怕出一点差错，耽误前线的同志。”
“最关键的是这个。”苏清禾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还有一块染着褐色痕迹的布料，“这张纸条是当年我假死前，顾砚深同志偷偷塞给我的逃生路线，上面画着从书店后门到老周钟表行的小巷，还有接应我的同志联系方式。这块布料是我当时穿的衣服碎片，上面的褐色是我‘中枪’时的颜料痕迹，您看这个洞的位置，在左臂外侧，离心脏很远，是顾砚深同志故意打偏的，就是为了让我能活着脱身。”
秦仲庭拿起布料，手指摸过那个洞口，又看了看纸条上的手绘路线，和顾砚深之前说的完全吻合。他抬头看向顾砚深：“当年你开枪时，就不怕被高景然发现破绽吗？”
“怕，但更怕清禾同志真的出事。”顾砚深说，“当时陈立伟已经出卖了联络点，高景然盯着我很紧，我只能用‘开枪伤人’的方式保护她，只要她能活下来，就算被怀疑，我也认了。后来我还故意在审讯室里对她‘冷漠’，就是为了让高景然相信我们真的是敌人。”
苏清禾点头补充：“没错，顾砚深同志当时还偷偷告诉我，让我假死后去苏州乡下，找一个叫张婶的村民，那里是我们的备用联络点，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能安全隐居这么久，全靠他的细心。”
就在这时，李同志进来汇报：“秦部长，老张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秦仲庭点头：“带他进来。”
老张被两个战士押着走进来，看到顾砚深和苏清禾，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挣扎着要扑过来：“顾砚深！你这个叛徒！还有你这个共党婆子，当年没打死你，算你运气好！”
“住口！”苏清禾站起来，眼神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