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会的吉普车在夜色里穿行,顾砚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他仅有的证据——一张泛白的照片和一张折叠的名单。照片是苏清禾假死时拍的,画面里她左臂缠着绷带,伤口位置明显偏向外侧,边缘还能看到顾砚深故意留下的枪眼痕迹;名单是手写的,上面记着被他救下的我党同志姓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小小的签名,是同志们获救后偷偷留下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车停在军管会楼下,李同志领着他往里走,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顾砚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第一次被组织暗杀时,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热;想起第二次暗杀,那个杂役同志口袋里露出的党徽——秦仲庭是下达暗杀命令的人,这次见面,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进去吧,秦部长在里面等你。”李同志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间不大的审问室,一张长桌摆在中间,秦仲庭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顾砚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刚站定,就听到秦仲庭开口:“顾砚深,1945年潜伏,代号‘墨竹’,对吗?”
顾砚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秦仲庭竟然知道他的代号!这个代号只有他和苏清禾,还有当年的上线知道,上线牺牲后,按理说只有苏清禾清楚,难道苏清禾已经联系上组织了?
“是,秦部长,我就是墨竹。”顾砚深定了定神,语气坚定,“之前的误解,是因为陈立伟被高景然胁迫,篡改了供词,我没有背叛组织。”
秦仲庭放下档案,推到他面前,上面赫然是陈立伟的翻供信,红笔圈出了关键句:“顾砚深主动揭发苏清禾,提供联络点位置,协助抓捕。”“你说这是假的,证据呢?”秦仲庭的目光像刀子,“我已经收到苏清禾的证词,她说你当年是为了保护她演的苦肉计,但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能说服我的东西。”
顾砚深赶紧打开牛皮纸袋,把照片和名单放在桌上:“秦部长,您看这张照片,是苏清禾假死时拍的,她的伤口在左臂外侧,离心脏很远,这是我故意打偏的,就是为了让她能假死脱身。还有这张名单,上面是我这些年救下的我党同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他们的签名,您可以去核实,他们现在大多在苏州、南京一带,能证明我的身份。”
秦仲庭拿起照片,凑到灯光下仔细看,手指划过照片里苏清禾的伤口位置,又翻开名单,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眉头微微皱起,没说话。
顾砚深接着说:“当年抓捕苏清禾,是因为她被陈立伟出卖,暴露了联络点,我没办法,只能配合演戏。我提前给她画了逃生路线,让她从书店后门的小巷跑,老周会在巷口接应,这些苏清禾都能证明。还有孟良崮和淮海的情报,我都是通过钟表行的齿轮、古籍批注传递的,老周那里应该还有残留的情报碎片。”
“老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正在调查。”秦仲庭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暂时没提到你的事,不过李同志刚才汇报,在你说的保密局办公室天花板里,确实找到了黑色皮包,里面有国民党的情报网络记录和残余据点图,和你说的一致。”
顾砚深心里一松,刚要说话,门被推开,李同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秦部长,这是从保密局找到的情报记录,里面标注了国民党在上海的潜伏人员名单,还有他们的联络方式,都是真实有效的,我们已经核实了几个据点,确实有残余人员。”
秦仲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头看向顾砚深:“这些情报很关键,能帮我们肃清不少残余。不过,组织还需要时间核实你说的其他情况,比如苏清禾的假死细节,还有你救下的同志身份。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军管会,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临时住处。”
“我明白,我会配合。”顾砚深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至少秦仲庭没有直接否定他,还认可了情报的价值。
秦仲庭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为组织做的事,我会上报,不会让你白受委屈。之前两次暗杀,是组织的失误,我代表组织向你道歉。”
顾砚深愣了一下,没想到秦仲庭会道歉,他摇摇头:“秦部长,不用道歉,我知道当时情况复杂,陈立伟的供词太有迷惑性,换做是谁,都可能误解。只要能证明我的身份,继续为组织做事,之前的委屈不算什么。”
秦仲庭点点头,让李同志带顾砚深去临时住处。走出审问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李同志边走边说:“顾同志,你运气好,苏清禾同志已经从苏州回来了,昨天刚到军管会,她说能帮你证明更多事,比如当年传递情报的具体方式,还有你们的联络暗号,等你住下,我帮你联系她。”
顾砚深心里一喜——苏清禾回来了!有她作证,他的身份就能彻底澄清了。他连忙问:“苏清禾同志现在在哪?身体还好吗?当年的伤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她在军管会的招待所住,身体挺好的,就是胳膊上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