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拎着黑皮包,怀里抱着“上海残余据点记录”箱,脚步放得极轻,沿着保密局走廊往副站长办公室走。档案室的方向还能听到老张跟杂役的说话声,他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确认没人跟来——刚才借口“拿撤退文件”离开档案室时,老张正蹲在地上收拾空档案盒,没起疑心,这才让他有机会把关键情报带出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又快速关上,顾砚深靠在门后,先侧耳听了听走廊动静,确认没人靠近,才松了口气。他把黑皮包和据点记录箱放在办公桌旁,目光扫过办公室——书架、文件柜、抽屉,这些地方都不安全,老张要是来查,很容易被找到。突然,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有个巴掌大的检修口,去年修电路时电工打开过,他记得里面空间不小,足够放下这包和这箱情报。
顾砚深搬来一把木椅,放在检修口正下方,踩上去时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赶紧扶住桌沿稳住身子。指尖扣住检修口的边缘,用力一推,盖板“咔嗒”一声被推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还带着点灰尘的味道。他先拿起黑皮包,里面装着“国民党情报网络记录”,小心翼翼地塞进检修口,又用手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掉下来。接着抱起据点记录箱,箱子有点沉,他咬着牙往上举,胳膊酸得发抖,才勉强把箱子也塞进去,还用提前准备好的细绳子绕着箱子把手绑了两圈,另一端系在检修口的金属架上——这样就算有人不小心碰到盖板,箱子也不会掉下来。
下来时,顾砚深的脚没踩稳,椅子猛地往旁边滑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才没摔下来。手心的冷汗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扶着桌子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椅子——刚才滑动时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赶紧找来抹布,蹲在地上反复擦拭,直到划痕几乎看不见,又把椅子挪到书架旁边,用书架挡住划痕,这才放心。
刚直起身,办公桌上的挂钟“当”地响了一声,指针指向下午3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其中一道正好落在天花板的检修口上,灰尘在光里轻轻飞舞。顾砚深搬来梯子,站上去,用手指擦了擦检修口边缘的指纹,又找了张旧报纸,撕成小块,塞在盖板和天花板的缝隙里——这样从下面看,检修口就像从未被打开过一样,不会引起注意。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顾砚深心里一紧,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把梯子靠在墙角,又用文件柜挡住,才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陆山河,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脸上带着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陆山河举起手里的纸,语气兴奋,“这是我跟小王他们画的断后路线图,从外滩到吴淞口,我们分三个点守:我带两个人守苏州河桥,小王守外滩轮渡口,小李守吴淞口外围,每个点都备了手榴弹和机枪,至少能拖解放军两个小时,够你跟站长登船了!”
顾砚深接过路线图,展开一看,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每个断后点旁边都写着“守1小时”“备3颗手榴弹”的字样,还有陆山河用黑笔写的“兄弟同心,共守党国”——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决绝。他的指尖抚过那些字,心里像被钝刀割着,喉咙发紧:“路线画得很详细,你们……注意安全,别硬拼,实在不行就撤。”
“放心吧哥!”陆山河没察觉他的异样,拍了拍胸脯,“我跟兄弟们都想好了,就算死,也要把解放军拦在吴淞口外!对了,你撤退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我妈让我给你带了两双布鞋,说路上穿舒服,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顾砚深看着陆山河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兄弟”的信任,对“一起撤退”的期待。他不敢直视陆山河的目光,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路线图:“行李……差不多了,布鞋不用麻烦,你留着自己穿,断后走路多,需要舒服的鞋。”
“没事,我妈做了四双,我跟你各两双!”陆山河笑着说,突然注意到顾砚深的脸色不太好,眼眶还有点红,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顾砚深赶紧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刚才在档案室烧文件,被烟呛到了,过会儿就好。”他把路线图叠好,递还给陆山河,“路线图你收好,别弄丢了,到时候按计划来,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知道!”陆山河接过路线图,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又叮嘱了句“哥,你别太累,明天还要赶路”,才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顾砚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办公桌上,想起陆山河刚才的话——“兄弟同心,共守党国”,可他守的,是陆山河不知道的“另一个使命”,这份隐瞒,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陆山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在比划着断后路线,嘴里好像还在跟路过的小王说着什么,笑容灿烂。顾砚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解放了,他一定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