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带着老张走进档案室时，晨光正从高窗斜切进来，在满地的档案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煤油味，角落里的铁桶里还残留着昨晚烧文件的黑灰，风一吹，细小的纸灰就打着旋儿飘起来。老张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堆到半人高的档案箱，语气带着催促：“顾副站长，别磨蹭了，站长说要赶在中午前烧完，下午还要清点撤退物资，别耽误事。”
顾砚深没接话，走到档案堆前蹲下，手指轻轻拂过最上面一个箱子的标签——“后勤补给记录（1948-1949）”。他心里早有盘算，先从无关紧要的档案下手，既能稳住老张，又能为后面藏情报争取时间。“不急，得分类烧。”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严谨”的笑，“后勤记录、人事档案这些无关紧要的先烧，绝密档案得最后核对，万一烧错了总部要查，我们担不起责任。”
老张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没必要，但想想赵怀安“别出岔子”的叮嘱，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别太磨叽。”
顾砚深立刻动手，将档案分成三堆。第一堆是后勤记录和人事档案，他直接抱起来扔进旁边的铁桶里，动作干脆利落。铁桶里的纸灰被翻动，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两声，眼角沁出细泪——这正好掩盖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老张靠在门框上看着，见他烧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文件，眼神里的警惕松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喝起水来。
第二堆是“我党上海地下党名单”，顾砚深抱着箱子放在铁桶边，没有立刻倒进去。他假装“核对名单”，手指快速划过纸张上的名字——林晓、老吴、还有几个已经牺牲的联络员，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抬头对老张说：“张哥，帮我递个火，打火机忘在桌上了。”
老张放下搪瓷杯，转身去拿打火机的瞬间，顾砚深迅速将名单全部倒进铁桶，又拿起几张废纸盖在上面，确保没有一张露在外面。等老张拿着打火机回来，铁桶里的火苗已经窜了起来，名单在火里蜷曲、变黑，很快就成了灰烬。“烧得还挺快。”老张将打火机递给他，眼神扫过铁桶，没发现异常，又转身去喝水了。
顾砚深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第三堆——“国民党情报网络记录”上。这堆档案最厚，里面不仅有潜伏眼线的名单，还有秘密电台的位置和残余部队的藏匿点，是解放后肃清残余的关键。他趁老张低头喝水的间隙，快速将档案塞进随身的黑皮包里，包口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脱下外套盖在包上，假装“怕灰落在衣服上”。
“顾副站长，烧得差不多了吧？”老张喝完水，走到铁桶边看了看，“就剩那点了，赶紧烧了完事。”
“快了快了。”顾砚深一边应着，一边将黑皮包悄悄塞进档案柜最底层，用几叠旧报纸盖住。指尖沾到柜子里的煤灰，在包上留下一点黑印，他赶紧用报纸擦了擦，却没擦干净——好在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科员李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进来，额头上满是汗：“顾副站长，这箱是‘上海残余据点记录’，刚才在仓库角落找着的，您看……烧吗？”
顾砚深的眼睛瞬间亮了——残余据点记录！里面记着国民党在上海郊区的十几个隐藏据点，每个据点的人数、武器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也是关键情报！他赶紧走过去，扶住箱子：“先放这，我看看有没有用。”
老张凑过来，皱眉道：“不是说全烧吗？看什么看，直接扔桶里得了。”
“不行。”顾砚深故意提高声音，语气带着“谨慎”，“这是残余据点的记录，万一总部撤退后还要用这些据点跟共党对抗，烧了就麻烦了。先留着，等烧完其他的，我跟站长请示一下，要是站长说烧，再烧也不迟。”
老张愣了愣，觉得顾砚深说得有道理，毕竟赵怀安也没说“连据点记录都烧”，便没再反对：“行，那先放着，你记得跟站长说。”
科员李放下箱子，擦了擦汗：“那我先出去了，外面还有一堆文件要搬。”顾砚深点头，看着他离开，心里暗自庆幸——幸好科员李送来的及时，又多了一份重要情报。
老张走到铁桶边，用棍子拨动里面的灰烬：“烧干净点，别留尾巴，要是有没烧透的，被共党找着就麻烦了。”顾砚深赶紧接过棍子，假装“仔细检查”，心里却在想：怎么把黑皮包和据点记录箱带出档案室？老张一直盯着，硬带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拍了拍脑袋：“哎呀，忘了叫人来搬空箱子，这些烧完的灰和空箱子得运出去倒掉，不然堆在这占地方。”他对顾砚深说，“你在这盯着，别让风吹得灰到处都是，我去叫人。”
顾砚深心里一喜，表面却装作“无奈”：“行，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盯着也累。”
老张转身离开，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里，顾砚深立刻行动。他先将黑皮包从档案柜里拿出来，塞进据点记录箱的缝隙里，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