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将微型相机从怀表夹层取出，小心裹进手帕塞进内袋，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中山装领口——确认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后，才拎着公文包走出保密局。刚发动汽车，后视镜里就多了个黑色轿车的影子，车身线条他认得，是王博常用的那辆，显然是王博派来跟踪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却没停，顺着主干道平稳行驶。昨天王博干预失败，肯定不死心，想盯着他的行踪找破绽。顾砚深没慌，脑子里快速规划路线——静安路弄堂多，最适合甩开跟踪。他故意放慢车速，等黑色轿车跟近后，突然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口挂着“施工绕行”的牌子，跟踪车犹豫了两秒才跟进来，正好给了他机会。
巷子里堆满建材，顾砚深猛踩油门，汽车擦着砖墙冲过去，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被建材挡住，慢了半拍。他趁机拐进另一条岔巷，驶出巷口就是静安路，晓禾花店的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顾砚深没直接停车，而是往前开了五十米，确认跟踪车没跟上来，才倒车停在花店斜对面的树荫下。
推开花店门，风铃“叮铃”作响，林晓正蹲在货架前整理玫瑰，浅蓝布衫沾了些玫瑰刺的血迹。她抬头看到顾砚深，眼神瞬间亮了，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笑着问：“先生想买什么花？我们新到了红玫瑰，适合慰问人。”
“要一束红玫瑰，三朵。”顾砚深报出暗号，三朵代表紧急情报。林晓会意，放下手里的花，引他往店后走：“先生这边选，后面有更好的品相。”
穿过摆满百合的货架，后院小房间的门虚掩着，林晓推开门：“进来吧，外面安全。”顾砚深刚进门，林晓就关上门，压低声音：“补给线照片带来了？”
顾砚深从内袋掏出裹着相机的手帕，展开后露出微型相机：“都拍下来了，蚌埠到徐州的路线、发车时间、粮草量都有，还有弹药停靠点。”林晓接过相机，打开底部的胶卷仓，小心取出胶卷，塞进贴身的布兜里：“上周截粮失败，就是因为情报里的发车时间错了，差了两个小时，让国民党的车跑了，这次有你这份，肯定能准。”
顾砚深心里一沉：“发车时间错了？是被人篡改了？”
“还不清楚，可能是传递时出了岔子。”林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到他手里，“老周传来消息，组织查到有暗杀者在你身边，代号‘青蛇’，只认任务不认人，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身边的人，别放松警惕。”
顾砚深展开纸条，上面是老周的字迹，写着“青蛇潜伏在你常接触的人里，留意异常举动”。他捏紧纸条，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老许——昨天老许在办公室的异常，口袋里的黑色引线，还有总往文件上瞟的眼神，难道老许就是“青蛇”？
“我知道了，会留意。”顾砚深把纸条折好放进公文包，“你们这边也要小心，王博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别暴露。”
“放心，我有办法。”林晓刚说完，店外就传来脚步声，是王博的跟踪者找来了，那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目光扫过店内。林晓立刻拿起一束包装好的百合，笑着迎出去：“先生要买花吗？这束百合刚包好，送给家人最合适。”
跟踪者皱着眉，没理会林晓，眼神往店后瞟。林晓故意挡在他身前，滔滔不绝地介绍花材：“先生要是不喜欢百合，我们还有玫瑰、康乃馨，今天都打折，买一束吧？”跟踪者被缠得不耐烦，又没看到顾砚深的身影，只能转身离开。
顾砚深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林晓比他想的更机灵。等跟踪者走远，林晓回来：“走后门吧，翻窗出去，巷子里能直接到你停车的地方，安全。”
小房间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顾砚深踩着凳子翻出去时，裤脚被窗沿的钉子钩破，露出藏在袜子里的手枪——那是他为防意外准备的，此刻枪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更踏实。他落地时轻手轻脚，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根的杂草随风晃动。
刚走到巷口，顾砚深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杂役老许正靠在对面的墙根抽烟，手里夹着烟却没点燃，眼神直勾勾盯着晓禾花店的后门，显然是在盯梢。顾砚深心里一沉，脚步顿了顿，老许也看到了他，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掐灭没点燃的烟，转身就走，动作快得不像平时慢吞吞的样子。
“果然有问题。”顾砚深低声自语，没追上去——现在还没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沿着巷子里的阴影往停车的地方走，脑子里反复回想老许的异常：总往办公室凑、口袋里的黑色引线、刚才盯梢的举动，种种迹象都指向老许就是“青蛇”，可他为什么没动手？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回到车上，顾砚深刚系好安全带，就发现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不是他熟悉的林晓的字迹，纸条边缘还沾着点泥土。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周三晚10点，蚌埠发车”，正是淮海补给线的发车时间，显然是林晓偷偷塞的，怕刚才跟踪者在不敢当面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