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的审讯室在办公楼负一层，常年不见阳光，刚走下楼梯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莫名压抑。顾砚深刚跟着高景然走到审讯室门口，就看到高景然的手下正用铁链锁门，乌鸦被关在里面，双手铐在铁椅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高副队长，等等！”顾砚深快步上前，抓住锁门的手，“袭击事件是我负责调查的，审讯权应该在我这里，而且我是受害者，更清楚该问什么问题，你不能单独审他。”
高景然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屑的笑：“顾科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审个共党而已，用得着你批准？再说，这是行动队的事，轮不到情报科插手。”
“站长亲自让我负责这个案子，你现在抢着审讯，是想越权？”顾砚深寸步不让，眼神里带着冷意，“还是说，你想趁我不在，让他签假供词，诬陷我通共？”
“你胡说八道！”高景然被戳中痛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只是想尽快查清真相，不像你，磨磨唧唧的，万一让他跑了，你担得起责任？”
“跑不了，审讯室的门是特制的，他插翅难飞。”顾砚深松开手，却挡在门口，“要么一起审，要么等我汇报站长，让站长定夺。”
两人僵持在门口，手下们都不敢上前，审讯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板，尴尬地站着。高景然盯着顾砚深，心里盘算着——要是闹到赵怀安那里，自己未必占理，毕竟顾砚深是案子负责人；可要是一起审，想篡改供词就难了。
“好，一起审！”高景然最终妥协，却撂下一句狠话，“但要是审不出结果，你可别后悔。”
顾砚深没接话，推开门走进审讯室。乌鸦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桀骜，看到顾砚深和高景然一起进来，冷笑了一声：“怎么？国民党没人了？要两个人一起审我一个？”
“少废话！”高景然率先坐下，把一杯冷水泼在乌鸦脸上，“老实交代，你和顾砚深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让你假装袭击，好洗清通共的嫌疑？”
乌鸦被冷水浇得一哆嗦，却更不服气了：“我跟他没关系！他就是个叛徒，我是来杀他的！”
顾砚深坐在对面，没有像高景然那样动粗，只是拿出一张纸，放在乌鸦面前：“我知道你是组织的人，我也是。陈立伟的供词是假的，是高景然威胁他篡改的，你被组织骗了。我问你，组织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就因为那份假供词？”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乌鸦别过脸，不肯看他，“你要是组织的人，怎么会在国民党当副科长？怎么会抓苏清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用我们的情报换官做，组织杀你，是清理门户！”
“苏清禾没有真的被抓，那是苦肉计！”顾砚深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她现在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隐藏起来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别跟他废话！”高景然不耐烦地打断，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鞭子，“不用跟他客气，用刑！我就不信他不说！”
顾砚深赶紧拦住，把鞭子夺下来：“不行！他是重要证人，要是打死了，就没人能证明真相了！到时候你怎么跟站长交代？”
“交代？”高景然甩开他的手，“只要他招了，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他是共党，死不足惜！”
“你不能这么做！”顾砚深挡在乌鸦面前，语气坚定，“审讯要讲证据，不是靠刑讯逼供！就算他是共党，也有权利说真话，你这样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审讯员低着头，不敢吭声。乌鸦看着两人争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嘴硬：“你们国民党就是这样，自己人都内讧，还想审我？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顾砚深没理会乌鸦的嘲讽，转身对高景然说：“再等等，他肯定知道苏清禾的情况，只要提到苏清禾，他说不定会松口。”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乌鸦面前——照片上是苏清禾在清禾书店整理书籍的样子，是去年拍的，当时苏清禾还没假死。顾砚深指着照片：“你认识她吧？这是苏清禾，你说她被我抓了，那你告诉我，她被关在哪？要是你说不出来，就证明你说的是假的，组织的消息也是错的！”
乌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铁椅的扶手。他确实认识苏清禾，去年在组织培训时见过一次，知道她是上海地下党的联络员。可组织告诉他们，苏清禾已经被顾砚深抓了，还牺牲了，现在看到这张照片，他心里第一次生出怀疑。
“你……你从哪弄来的照片？”乌鸦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带着一丝颤抖。
“这你别管。”顾砚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只需要回答我，苏清禾是不是还活着？组织是不是收到了假消息？”
高景然看出乌鸦的动摇，赶紧插嘴：“别听他的！这照片是假的！是他伪造的，想骗你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