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办公楼的后门总是比前门冷清,下午六点,下班的人潮渐渐散去,只有两个穿着灰布工装的男人慢悠悠地收拾着门口的清洁工具,一个留着寸头,手指关节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另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正是秦仲庭派来的暗杀者,代号“麻雀”和“乌鸦”。
三天前,两人从南京出发,凭着伪造的“上海本地无业证明”和“熟人推荐信”,混进了保密局招杂役的队伍。麻雀负责办公楼的日常清洁,乌鸦则管后勤物资搬运,短短三天,他们已经摸清了顾砚深的作息:每天早上八点到岗,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回家会走办公楼后面的小巷,那条路住户少,路灯也暗,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目标下来了。”乌鸦用胳膊肘碰了碰麻雀,目光落在办公楼门口——顾砚深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公文包,正低头跟同事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注意到暗处的目光。
麻雀眯起眼,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消音器,那是他们从南京带来的,特意磨掉了上面的编号,“等他进小巷,我从后面冲,你在巷口把风,别让路人进来。”
乌鸦点头,视线跟着顾砚深移动,看着他跟同事告别,独自往小巷方向走。两人悄悄跟上去,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灰布工装混在傍晚的暮色里,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在顾砚深刚要拐进小巷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陆山河的脸:“哥,我送你回家吧!”
顾砚深愣了一下,笑着摆手:“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带队巡查。”他知道陆山河最近因为帮他挡枪的事,在行动队里受了不少非议,不想再让他跟自己走太近,免得被高景然抓住把柄。
“跟我客气什么!”陆山河推开车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最近外面不太平,听说有共党在报复国民党官员,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再说,高景然那老东西总找你麻烦,万一他让人趁机害你怎么办?”
顾砚深看着陆山河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从上次陆山河替他挡枪后,这兄弟就总想着护着他,这份情义,让他在冰冷的潜伏生涯里多了几分温度。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上了车:“行,那就麻烦你了。”
轿车发动的瞬间,小巷里的麻雀和乌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麻雀压低声音:“目标上车了,还有保镖,今天没机会。”
乌鸦看着轿车的尾灯,咬了咬牙:“再等等,说不定他只是送一段路,会下来的。”可轿车一直往前开,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速拐出了小巷口。乌鸦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等,明天他肯定会自己走——他总不能天天让别人送。”
两人悄悄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刚要撤离,却没注意到轿车的后视镜里,陆山河正盯着他们的背影。陆山河皱着眉,对副驾驶的顾砚深说:“哥,刚才巷口那两个人有点奇怪,穿着杂役的衣服,却盯着咱们的车看,不像好人。”
顾砚深顺着陆山河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不以为意:“应该是高景然派来监视我的人,最近他总这样,不用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联系上老周,确认供词的事,根本没往组织暗杀者的方向想——在他看来,组织就算误解他,也不会直接派人行刺,毕竟他传递过那么多关键情报。
“高景然这老狐狸!”陆山河骂了一句,踩了踩油门,“以后我天天送你,看他还怎么搞小动作!”
顾砚深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自从高景然送供词去南京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联系不上组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轿车穿过两条街,停在顾砚深家楼下,顾砚深下车前,陆山河还特意叮嘱:“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别自己先走。”
“好,我等你。”顾砚深挥挥手,看着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顾砚深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拨向老周之前的联络点——那是一个钟表行的座机,之前他和老周总通过这个电话联系。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最后只传来“嘟嘟”的忙音。顾砚深放下电话,心里的不安更浓了——老周为了避风头,应该是暂时停用了电话,现在他连最后一个能联系上组织的渠道也断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路过,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想起陆山河说的那两个杂役,又想起高景然的威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不管是高景然的监视,还是可能存在的危险,他都得撑住,至少要等到联系上组织,解释清楚供词的事。
而此刻,离顾砚深家两条街外的小旅馆里,麻雀和乌鸦正围着一张上海地图讨论。麻雀用铅笔在顾砚深家到保密局的路线上画了个圈:“明天我们在这条路上的弄堂里埋伏,那里只有一个出口,他跑不了。”
乌鸦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两把装有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