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局办公室的窗棂上沾着清晨的露水，阳光穿过玻璃，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光。秦仲庭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牛皮信封，信封右上角印着“保密局上海站亲送”的字样，是高景然派专人送来的，比预期早了一天。
他拆开信封时，指腹蹭到信封边缘的硬纸，微微发涩。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折叠整齐的供词，另一张是打印的履历表。秦仲庭先拿起履历表，目光扫过标题“顾砚深晋升履历”，眉头就先皱了起来——从行动队队员到情报科科长，整整三页的履历，晋升时间线密集得反常，尤其是1947年到1948年，短短一年间连升两级，这在保守的保密局体系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上海站的晋升机制什么时候这么松了？”秦仲庭低声自语，把履历表放在一边，拿起那份供词。供词的字迹有些潦草，墨水晕开了几处，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很紧张，但内容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仲庭心上。
“苏清禾是顾砚深主动揭发的，顾砚深早就发现她是共党，一直假装不知道，就等合适的时机抓她邀功……”秦仲庭逐字逐句地读，手指不自觉地在“主动揭发”四个字上反复划过，指腹的温度让纸面微微发烫。他想起半年前，上海地下党三条联络线接连被破坏，当时他就怀疑有内鬼，可查来查去都没找到线索，只能不了了之。现在看到这份供词，所有的疑点仿佛都有了答案——顾砚深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用同志的鲜血换来了自己的晋升。
供词里还写着“陈立伟曾多次察觉顾砚深与苏清禾私下接触，因惧怕其权势不敢声张”，秦仲庭的脸色越来越沉。陈立伟他有印象，是上海地下党外围成员，上个月被保密局抓了，一直没消息，原来已经叛变，还供出了顾砚深。虽然叛徒的话不能全信，但结合顾砚深那反常的晋升速度，秦仲庭几乎可以肯定，顾砚深早就叛变了。
他把供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秦仲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里闪过苏清禾之前的汇报——去年苏清禾回来述职时，还说“顾砚深代号墨竹，可靠谨慎，是难得的好同志”，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可靠”，恐怕都是顾砚深演出来的戏，目的就是骗取组织的信任，更好地传递假情报。
“竟然被这样的叛徒骗了这么久！”秦仲庭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笔筒都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钢笔滚出来，在供词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像在“叛变”两个字上又添了一笔罪证。他走到墙边，看着挂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心里又怒又愧——怒的是顾砚深的背叛，愧的是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让组织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小李！”秦仲庭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很快，华东局的干事小李推门进来，他看到秦仲庭铁青的脸色，还有桌上散落的供词，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秦部长，您找我？”
“立刻安排人去上海。”秦仲庭指着那份供词，语气决绝，“顾砚深叛变了，用我们同志的命换了国民党的官，你去挑两个可靠的人，除掉他，不能让他再危害组织！”
小李拿起供词快速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却没敢多问，只是点头：“是，部长，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仲庭叫住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干净利落，别留下痕迹”几个字，递给小李，“让他知道叛徒的下场，也别给保密局留下抓把柄的机会。”
小李接过纸条，刚要转身，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苏清禾的旧部下小王急急忙忙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秦部长，我听说您要派人去上海？是有什么新任务吗？”
小王之前跟着苏清禾做过联络工作，对顾砚深有些了解，上次苏清禾汇报时，他也在场，知道顾砚深传递过不少重要情报。刚才他在走廊里听到小李和其他干事的对话，说要去上海“处理叛徒顾砚深”，心里顿时慌了，赶紧跑过来确认。
“你来得正好。”秦仲庭以为小王是来领任务的，指了指供词，“你看看这个，顾砚深叛变了，陈立伟供出来的，还有他那晋升速度，一看就有问题。”
小王拿起供词，越看越急，看完后赶紧说：“秦部长，会不会有误会？顾砚深之前传递过很多重要情报，孟良崮战役前的敌军部署、淮海的后勤补给线，都是他传出来的，要是他叛变了，怎么会给我们送这些真情报？”
“情报？”秦仲庭冷笑一声，走到小王身边，指着供词里“假装不知道苏清禾身份”的内容，“说不定那些情报是假的，就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他先给我们送几次真情报，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借着‘揭发’苏清禾的机会，彻底取得国民党的信任，这是叛徒常用的伎俩！陈立伟的供词摆在这，还有他的晋升速度，你怎么解释？”
“可……可苏清禾同志之前那么信任他……”小王还想争辩，话没说完就被秦仲庭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