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推开高景然办公室门时,最先闻到的是浓郁的雪茄味,混着淡淡的酒香,和以往满室的火药味截然不同。高景然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壁上凝着水珠,看到他进来,竟难得地笑了笑:“顾副科长,坐,我们聊聊。”
这笑容让顾砚深心里警铃大作——高景然向来对他冷嘲热讽,突然温和,肯定没好事。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下意识挺直,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瓶上,没敢乱瞟。
“别这么紧张。”高景然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酒,放松放松。最近查内鬼的事,让大家都绷得太紧了。”
顾砚深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不敢喝,谁知道酒里有没有问题?是想让他喝醉说漏嘴,还是想栽赃他酒后失言?他轻轻把酒杯推回去,语气诚恳:“谢谢科长,我一会儿还要整理孟良崮的最终报告,要是喝了酒出错,耽误了总部的事就不好了。”
高景然的手指在杯口转了一圈,眼神里的温和淡了些,却没再强迫:“也是,你做事向来仔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内鬼。”
顾砚深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他,假装惊讶:“科长……您怎么这么说?”
“你跟我这么久,要是内鬼,早把我卖了。”高景然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我之前那么查你,就是想看看谁会借着内鬼的由头搞小动作,钓出真正的内鬼。”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抓不到苏清禾和老周也没关系,我已经查到他们的落脚点了——苏清禾躲在苏州乡下,明天就去抓她。”
“苏州?”顾砚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衣角,表面却要装作惊喜,“太好了!科长英明,抓到苏清禾,就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共党!”他不敢表现出丝毫担心,只能顺着高景然的话,可脑子里已经乱了——苏清禾假死后明明安排在苏州隐蔽,怎么会被发现?是高景然故意诈他,还是真的查到了?
高景然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觉得,这次去苏州,能抓到人吗?”
“肯定能!”顾砚深加重语气,“科长部署周密,苏清禾就算躲得再深,也跑不掉。”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可心里却在翻涌——要是高景然真去苏州,苏清禾就危险了,得想办法通知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景然突然前倾身体,盯着他,“苏州那边需要一个人带队,你想去吗?你之前跟苏清禾打过交道,认人准,有你在,不会抓错。”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顾砚深心上。去苏州?这是把诱饵直接递到他面前——去了,能近距离确认苏清禾的安全,可也可能被高景然盯着,根本没机会传消息;不去,又会让高景然怀疑,毕竟“抓共党立功”的机会,没理由拒绝。他快速盘算,孟良崮的最终报告是最好的借口,之前高景然也知道这份报告重要。
“科长,不是我不想去。”顾砚深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歉意,“孟良崮的最终报告明天就要交,总部催得紧,我要是去苏州,报告肯定赶不上。要是耽误了总部的事,咱们都不好交代。还是让其他人去吧,我留在局里赶报告,也能帮您盯着内鬼的事。”
高景然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敲顾砚深的心跳:“报告就那么急?抓苏清禾可是大功一件,你不想立这个功?”
“功当然想立,可报告更重要。”顾砚深迎着他的目光,没退缩,“孟良崮的情报关系到后续的部署,总部等着用,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就算抓到苏清禾,也弥补不了。科长,您放心,等我交了报告,下次有行动,我一定冲在前面。”
高景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行,那我让别人去。你赶紧把报告赶出来,别让总部失望。”
“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完成。”顾砚深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高景然突然开口,“苏州那边抓到苏清禾后,会押回上海审讯,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你可得好好准备。”
“一定配合。”顾砚深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他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衬衫——刚才的对话像走钢丝,稍微错一步,就会掉下去。高景然肯定没相信他的借口,只是暂时没证据,以后只会盯得更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砚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高景然说去苏州抓苏清禾,到底是真的查到了,还是故意试探?不管是哪种,苏清禾都有危险。他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通知苏清禾转移,可现在被高景然盯着,外出要报备,怎么传消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脑子里飞速转着——之前和苏清禾约定过,要是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苏州日报的分类广告联系,用“寻物启事”当暗号。现在只能试试这个办法,可去资料室查苏州日报,得找个合理的理由,不能让高景然怀疑。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