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第一天的午后,阳光把行动队宿舍的窗户晒得发烫。顾砚深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藏着那件灰色长衫——上次去清禾书店时穿的,洗得软塌塌的,却最能融入市井,不会像军装那样扎眼。他脱下行动队的制服,换上长衫,扣纽扣时特意放慢速度,指尖划过第三颗纽扣时,摸到了衬衫内袋里的硬邦邦的东西——是那张写着日军仓库情报的纸条,折成了指甲盖大小,用棉线轻轻缠了两圈,贴在皮肤内侧,确保走路时不会晃动出声。
“得绕两条路,保险些。”他对着镜子嘀咕,伸手理了理长衫的下摆,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没还的《资治通鉴》,夹在胳膊下——这是最好的掩护,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去还书的人会藏着情报。走到门口,他又折返,从怀表里拿出半块银元塞进长衫口袋,万一遇到盘问,买东西的借口也现成。
走出行动队大院,顾砚深没有直接往西(清禾书店在西边),而是故意往东边的菜市场走。午后的菜市场人多眼杂,挑着担子的菜农、讨价还价的主妇、推着小车的小贩挤在一起,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混作一团。他走得很慢,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长衫口袋里,实则握着内袋的纸条,每走几步就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行动队偶尔会有队员互相盯梢,尤其是像他这样刚立了功的“新人”,难免有人好奇他的行踪。
“新鲜的黄瓜!五分钱一斤!”一个菜农的吆喝声传来,顾砚深停下脚步,假装蹲下来挑黄瓜,手指在黄瓜上轻轻捏着,视线却透过菜摊的缝隙往后看——三个穿短打的男人走过,都是普通市民的打扮,没有行动队的制服,也没有刻意打量他的眼神,他这才松了口气,付了钱,拎着两根黄瓜继续走。
穿过菜市场,前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挂着“老徐钟表行”的木牌。顾砚深早就盘算好在这里停留——一来能确认时间,确保三点前到书店(苏清禾说过,三点前后人最少,适合对接);二来能再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小巷里没什么人,若有人跟踪,很容易暴露。
他推开钟表行的门,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镊子修一块怀表,看到顾砚深,头也没抬:“修表还是买表?”
“修表。”顾砚深把自己的怀表递过去,这是块德国产的旧表,还是他潜伏前组织给的,表盖内侧刻着极小的“墨竹”二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上弦的地方松了,有时候上不上劲。”
老徐接过怀表,对着光看了看,用镊子拨了拨表芯:“小毛病,里面的弹簧松了,给你紧一紧就行。”他手指灵活,镊子在表芯里翻飞,“你这表是好东西,德国机芯,现在不好找了,我年轻时修过不少,现在少见喽。”
“家里长辈留下的,戴了好几年了。”顾砚深笑着应和,目光却落在柜台后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两点十五分,还有四十五分钟到三点,时间正好。他假装打量墙上挂着的钟表,实则透过玻璃橱窗看巷口,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慢悠悠走过,没有可疑人影。
“好了,你试试。”老徐把怀表递回来,顾砚深接过,上了两圈弦,表针“滴答”转起来,走时很准。他付了修表钱,又多问了句:“老叔,前面静安路的弄堂怎么走?我去那边买本书。”
“顺着这条巷一直往西,过两个路口就是静安路,弄堂在路北,找‘清禾书店’是吧?不少人去那买古籍。”老徐随口答,显然知道清禾书店,这让顾砚深心里稍微踏实——至少书店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正常的书店,没被打上“可疑”的标签。
离开钟表行,顾砚深没有立刻往西走,而是故意往南绕了一段,走到一条商业街。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商人,也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他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的逛街人,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商铺橱窗,每一次停顿都在观察身后——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才加快脚步,往静安路的方向走。
快到静安路时,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哥!”
顾砚深心里一紧,循声望去,对面茶馆门口站着个穿行动队制服的年轻人,是队员李,手里拎着个烟袋,显然是出来买烟的。队员李看到他,笑着跑过来,脚步轻快:“顾哥,你怎么在这儿?休整不歇着,出来逛街啊?”
“是啊,家里的书看完了,去前面弄堂买两本古籍,打发时间。”顾砚深举起胳膊下的《资治通鉴》,“上次借的这本书快看完了,顺便去还了。”
“清禾书店是吧?那地方的古籍确实好,我之前陪我爹去买过《论语》。”队员李挠了挠头,眼神落在顾砚深的灰色长衫上,“顾哥穿长衫挺精神,不像穿制服那么严肃。”
“平时穿惯了制服,换件衣服舒服些。”顾砚深笑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队员李会不会起疑?要不要邀请他一起去?但转念一想,一起去会暴露对接,只能客气地寒暄,“你出来买烟?队里没烟了?”
“可不是嘛,张队让我出来买两包‘哈德门’,晚上跟兄弟们喝点。”队员李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