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站在行动队宿舍的镜子前,手指反复抚平灰色长衫的褶皱。这件衣服是上次去清禾书店时穿的,洗得有些发白,却格外合身,能藏住衬衫内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传递的情报纸条。他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塞进长衫口袋,表盖轻轻磕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昨晚整理文件时特意带上的,既是装饰,也是掩饰紧张的道具。
“明远,好了没?赵站长还等着呢!”张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催促,却没丝毫不耐烦。顾砚深应了声,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完全是“顾明远”该有的样子,这才拉开门。
“张队,让您久等了。”顾砚深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张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大,差点让他踉跄:“跟我客气啥!走,赵站长今天心情好,指定有好事!”
两人并肩往保密局总部办公楼走,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士兵,都恭敬地给张彪敬礼,眼神却在顾砚深身上停留片刻——自上次清剿日军后,他在保密局也算小有名气,可这份“名气”却让他心里发紧,生怕太扎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别紧张,赵站长就是想表扬你,没别的意思。”张彪看出他的紧绷,笑着宽慰,“你救了山河,又找到日军仓库,这功劳实打实的,该你的跑不了!”
顾砚深点点头,心里却没放松。他知道赵怀安不是简单的“表扬”,这位站长心思太深,上次见面时那冰凉的眼神还在眼前晃,说不定会追问情报细节,比如仓库线索的具体来源,要是说漏嘴暴露了地图,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办公楼在保密局大院的最深处,是一栋三层洋楼,墙面爬满爬山虎,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看到张彪,立刻放行。走上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门后的电话铃声偶尔传来,顾砚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怀表。
“进去吧,赵站长在里面。”张彪推开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顾砚深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整洁,墙上挂着的上海地图换了新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显然是最新的布防。赵怀安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行动队的清剿任务报告,看到顾砚深,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不用站着。”
顾砚深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落地钟指向下午三点,金属钟摆“滴答”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
“这次清剿,你做得不错。”赵怀安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救了陆山河,还提供了仓库的关键线索,没让那些日军残余再搞破坏,值得表扬。”
顾砚深赶紧起身,微微躬身:“都是站长和张队领导得好,我只是在现场多留意了些,比如工厂后门的新锁,还有被俘日军的口供,算不上什么功劳。”他刻意避开“地图”二字,只提现场观察和战俘招供,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既符合“顾明远”的身份,又不会暴露秘密。
赵怀安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包香烟,扔了过来:“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太低调。我看你心思细,观察力强,是个可塑之才,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你。”
顾砚深双手接过香烟,烟盒还是新的,印着“哈德门”的字样,是当时很稀罕的牌子。他捏着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赵怀安的手,对方的手冰凉,像刚摸过冰块,让他心里一凛——这位站长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深不见底,这包香烟说不定是试探,也可能是拉拢,不管是哪样,都得接得稳妥。
“谢谢站长栽培,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您的信任。”顾砚深将香烟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拆开,保持着分寸。
“老张,你看看,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就是机灵。”赵怀安转头对刚走进来的张彪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上次伏击日军,他能提前察觉异常;这次又找到仓库,比队里那些老队员还靠谱。”
张彪凑过来,拍着顾砚深的胳膊:“可不是嘛!我早就说砚深是块好料,以后行动队还得靠他多撑撑场面!”
顾砚深笑着回应:“张队太抬举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和站长指点。”他刻意放低姿态,避免太过张扬,潜伏最忌出风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赵怀安没再继续表扬,话锋一转:“清剿的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我批准你休整两天,不用去队里报到,好好放松放松,养足精神,以后还有任务等着你。”
顾砚深心里一喜,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故作惊讶:“谢谢站长!不过队里要是忙,我随时可以回来帮忙。”
“不用,让你休息就休息。”赵怀安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顾砚深趁机用眼角余光扫过——文件封面上写着“上海地区布防调整计划”,几个字格外醒目,他赶紧记在心里,这说不定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