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九月底,太平洋上的天空蓝得如同一块毫无杂质的巨大宝石,灼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浩瀚无垠的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王有财乘坐的C-54“空中霸王”运输机,在四台引擎持续而有力的轰鸣声中,开始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在瓦胡岛的希卡姆机场。
机舱内弥漫着汽油、皮革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王有财解开安全带,微微侧身,将脸贴近那扇布满细微划痕的舷窗。机翼下,夏威夷群岛的轮廓愈发清晰——翠绿欲滴的山峦如同巨人的脊背从海中隆起,山间缠绕着乳白色的云雾,而岛屿周围,则是一圈圈由浅至深的、蓝得令人心醉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如同蕾丝花边,轻柔地拍打着金色的沙滩。
然而,这片如同天堂般的美景,很快就被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工业力量所取代。当飞机开始绕着珍珠港上空做最后的进场盘旋时,王有财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猛地被锚地中那两个静止的庞然大物牢牢锁住,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为之停滞。
航母!
不是一艘,而是两艘!它们如同两座被人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嵌入碧波之中的钢铁岛屿,与周围那些身形修长的巡洋舰、体型小巧的驱逐舰相比,犹如远古巨鲸之于沙丁鱼群,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近乎原始的压迫感。修长的舰体喷涂着标准的海军深灰色涂装,在热带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那宽阔得超乎想象的飞行甲板,从尖锐的舰艏一直平铺到方正的舰艉,长度接近三百米,像两条为天神准备的巨型跑道,又像是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铁砧,静静地等待着被战火锤炼。
王有财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玻璃上,他贪婪地向下俯瞰。只见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数十架银灰色的舰载机,大多是线条粗犷、身形健硕的F6F“地狱猫”战斗机,其间夹杂着一些体型更显笨重的TBF“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它们机翼折叠,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收敛了翅膀、正在巢穴中休憩的钢铁猛禽,沉默中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高耸的岛式上层建筑如同中世纪的城堡主楼,巍然矗立在右舷,上面密布着各种形状的天线、旋转的雷达基座、探照灯和观测窗,那是整艘巨舰的大脑和神经中枢。而在舰艉和舰舷两侧,密密麻麻的40毫米博福斯四联装高炮炮塔和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炮位,构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防空火力丛林,每一个黑洞洞的炮口都预示着对入侵者的死亡宣告。
“我的老天爷……”王有财下意识地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后世,他在高清纪录片和军事杂志上见过无数次航母的影像,甚至玩过极其逼真的模拟游戏,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这二战时期人类工业文明与杀戮智慧结合到极致的产物,感受那份透过舷窗仿佛也能传递过来的、磅礴无比的钢铁气息和冰冷杀意,完全是另一种灵魂层面的震撼。这,就是美国这个“民主国家兵工厂”全力开动后所孕育出的战争巨兽!这,就是决定未来太平洋海空霸权归属的终极主宰!
运输机带着沉重的惯性,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希卡姆机场那条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软的跑道上。舱门“嗤”地一声打开,一股热带特有的、湿热黏稠的海风立刻涌入机舱,里面混杂着航空燃油的刺鼻气味、海水淡淡的咸腥,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金属敲击声。王有财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特意为此次会面定制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国空军少将军礼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出了舱门。
停机坪上,两名身着笔挺白色夏季常服、戴着洁白船形帽的美国海军军官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那里,与周围忙碌的地勤人员和往来车辆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位是肩章上缀着银色鹰徽的海军上校,年约四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另一位则是军衔为中校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文件夹,同样以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视着下机的每一位乘客。
当王有财那身独特的深蓝色中国将官礼服,以及肩章上那几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将星出现在舷梯口时,这两位军官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王将军?”那位海军上校上前一步,动作标准而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而清晰,“欢迎来到珍珠港。我是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联络官,约翰·哈珀上校(el John Harper)。这位是VF-20中队指挥官,理查德·安德森中校(ander Richard Anderson)。”一旁的安德森中校几乎同时抬手敬礼,他的眼神中除了军人的严肃,还带着一丝对这位来自东方、战功赫赫的传奇人物的好奇。
王有财脚跟利落地一并,挺直腰板,回以一个同样干净利落、无可挑剔的军礼,动作间带着中国军人特有的刚毅与挺拔:“王有财,中国空军少将,奉命前来报到!感谢二位亲自迎接,哈珀上校,安德森中校。”
“王将军一路辛苦。”哈珀上校的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