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离喧嚣的机场,沿着珍珠港旁的海岸公路向舰队司令部大楼方向疾驰。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动了王有财的发梢和衣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沿途的景象——被日军空袭炸毁的机库残骸依旧触目惊心,如同巨大的黑色伤疤,尚未被完全清理;巨大的干船坞里,工人们正在修复受损的战舰,电焊发出的刺眼蓝光和飞溅的焊花昼夜不息;码头上,各种物资箱堆积如山,起重机如同钢铁森林般起伏转动,穿着各色军服或工装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战时特有的紧张与专注。整个珍珠港,如同一头在两年多前遭受重创、如今已彻底苏醒的史前巨兽,正磨砺着它的爪牙,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准备向给予它伤痛的对象发起最猛烈的复仇。
而王有财的目光,始终被远方海面上那两艘最为庞大的钢铁巨兽所牵引。即使隔着数海里的距离,它们那如同山岳般巍峨的轮廓,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哈珀上校,”王有财忍不住开口,抬手指向那两艘巨舰,语气中带着确认的意味,“恕我冒昧,远处那两艘……是新近服役的埃塞克斯级(Essex-class)舰队航母吧?”
哈珀上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赞许,他侧过头看向王有财:“将军好眼力!隔着这么远就能准确认出舰级,看来您对我们的海军装备并非一无所知。”他语气中的热情似乎真切了几分,“正是‘埃塞克斯’号(USS Essex, CV-9)和她的姊妹舰‘约克城’号(USS Yorktown, CV-10)。她们,还有更多即将加入的姊妹们,将是我们向东京进军最有力的拳头!”
车子很快抵达了戒备森严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大楼。这是一栋低矮但占地极广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外墙上是迷彩涂装,周围布满了沙袋工事和防空炮位,气氛肃杀。哈珀上校引领着王有财,穿过光线略显昏暗、铺着绿色 linoleu地板的悠长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太平洋海区图和历任舰队司令的肖像画。最终,他们在两扇厚重的、包裹着深色皮革的木门前停下。哈珀上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才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略带德克萨斯州口音的男声。
哈珀上校推开门,侧身让王有财先行。“将军,王有财将军到了。”
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威廉·尼米兹海军上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太平洋海图前。海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箭头、舰队符号和敌我态势线。听到通报,他缓缓转过身来。
尼米兹上将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已年近六旬,但腰板挺直,丝毫没有佝偻之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卡其布军便服,领口敞开,没有佩戴任何勋章,唯有衣领上那四颗排列整齐的金色将星,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威严的光芒。他的面容饱经风霜,额头宽阔,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同风平浪静时的太平洋,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在深处蕴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王将军,欢迎!”尼米兹上将脸上露出礼节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向前迈出两步,伸出了他的手。他的步伐稳健,带着老水手特有的踏实感。
王有财立刻上前,脚跟再次利落并拢,挺胸抬头,向这位盟军在太平洋上的最高统帅,致以他最郑重的一个军礼。然后,他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尼米兹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尼米兹将军,久仰大名!能来到太平洋舰队的心脏,并接受您的直接指令,是我莫大的荣幸!”王有财的英语流利,为了拉近距离,他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在美国中西部活动时学来的口音。
“请坐。”尼米兹示意王有财在会客区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哈珀上校和安德森中校安静地侍立在办公室的一侧,如同背景。“旅途还顺利吗?听说你在长岛的家人为你准备了一个温馨的港湾,一切都安好?”尼米兹语气平和,像是一位熟识的长者在拉家常,但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王有财的脸。
王有财心中微微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恭敬而不失风度的笑容:“非常顺利,将军。劳您挂念,长岛的家人一切安好。短暂的休整,只是为了更好地投入接下来的战斗。”他深知,这位以冷静、睿智和注重细节著称的海军上将,绝不会进行无意义的寒暄,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都可能是在评估、试探。
尼米兹点了点头,似乎对王有财的回答感到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直接切入正题:“王将军,你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为海军陆战队VM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