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如同稀释的墨汁,艰难地渗透进废弃泵站残破的窗棂,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气中勾勒出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陈明远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伊莎贝拉蜷缩在他身侧,头枕着他未受伤的肩膀,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一片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黑暗中。
连日的逃亡、极度的担忧和一夜的守候,耗尽了这位贵族千金最后的精力。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不时轻轻颤动,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依然追赶着什么,或者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
陈明远没有睡。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引导着那股经过系统驯化的、温和而磅礴的神骸能量,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背后那狰狞的伤口。能量流过之处,受损的肌肉纤维缓慢地蠕动着重新连接,破裂的毛细血管被清理、弥合,灼伤的皮肤下层开始萌发出新的肉芽。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力和能量储备,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那致命的失血风险被控制住了,剧烈的锐痛也转化为了可以忍受的深层钝痛。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泵站绝非久留之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驱散了泵站内大部分的黑暗时,伊莎贝拉被窗外鸟雀的啁啾声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陈明远,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已不像昨夜那般死灰,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伸手轻轻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好多了。”陈明远睁开眼,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虚弱的笑容,“至少能走动了。”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牵扯到背后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但动作确实比昨夜灵活了许多。
伊莎贝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默默地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仅存的小半壶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了背后简陋的包扎。当看到那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皮开肉绽、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白色骨茬的伤口时,她的眼眶再次红了,但她强行忍住,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陈明远等她包扎完,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搜捕队可能很快会摸到这边来。”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她迅速将两人为数不多的“家当”——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杂粮饼子、半壶水、陈明远那支仅剩两颗子弹的勃朗宁手枪、以及她自己的袖珍手枪——收拾进一个破旧的布包里。
“我们去哪里?”她问,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前途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身边男人的无条件信任。
陈明远的目光投向泵站外那一片在晨曦中显得荒凉而广阔的浦东原野,缓缓说道:“去找新四军,找浦东游击队。”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出乎伊莎贝拉的意料。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合理的选择。只有深入群众,依靠抗日武装的力量,他们才有可能摆脱日伪无休止的追捕,获得喘息之机,甚至……为接下来的行动找到新的支点。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伊莎贝拉问。上海周边敌我形势错综复杂,游击队行踪飘忽,并非轻易能够找到。
“大致方向知道。”陈明远沉吟道,“应该在浦东南部,奉贤、南汇一带的水网芦荡区。那里河汊纵横,芦苇密布,易于隐蔽,群众基础也好。”他凭借着后世对这段历史的模糊了解和之前搜集的一些零散信息,做出了判断。“我们往南走,小心打听,总能找到线索。”
没有地图,没有向导,前路漫漫,强敌环伺,自身还带着重伤。这无疑是一次充满艰险的旅程。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泵站,抹去他们停留过的明显痕迹。陈明远换上了伊莎贝拉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更加破旧、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用一条脏兮兮的汗巾包住了头和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他刻意佝偻着背,一方面是为了掩饰近一米九五的身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挺直腰背会牵扯到伤口剧痛。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饱经风霜、贫病交加的逃荒农民。
伊莎贝拉也再次施展了她的“易容术”。金色的秀发被深色的染料彻底掩盖,挽成了一个毫无特色的农村发髻。脸上、脖子上、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用混合了锅底灰和泥土的膏体仔细涂抹,变得粗糙黝黑。她穿上了一套臃肿宽大的蓝布袄裤,刻意模糊了女性曲线,走路时也模仿着当地农妇略带外八字的步伐。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