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停当,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坚定。他们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融入了浦东清晨那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雾气之中。
他们没有走任何像样的道路,而是凭借着陈明远强化过的方向感,专门挑选荒芜的田埂、茂密的芦苇荡、干涸的沟渠行进。这样虽然速度慢,也更加耗费体力,但能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的盘查点和眼线。
每走一段路,陈明远都需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背后的伤口在行走的颠簸中持续传来阵阵刺痛,额头上不断渗出虚弱的冷汗。伊莎贝拉始终紧紧搀扶着他的一只手臂,分担着他部分体重,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深深创痕。荒芜的田地里长满了杂草,废弃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看到他们这两个陌生的“逃难者”,也都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休息,分食了最后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饼子粗糙得难以下咽,就着冰冷的河水勉强吞下。伊莎贝拉看着陈明远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心中一阵酸楚。想当初在伦敦,在上海,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还能坚持吗?”她轻声问,用沾湿的衣角小心地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没问题。”陈明远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笑容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霾的力量,“比起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能这样走着,看着天,看着你,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了。”
他的话让伊莎贝拉心中一暖,也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郁。是啊,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一起,就有希望。
休息了片刻,两人继续上路。下午,他们冒险靠近了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的村庄,希望能打听到一点消息或者讨到一点吃的。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村口,就看到几个穿着黑色绸衫、歪戴着帽子、挎着驳壳枪的汉子在村头晃悠,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是76号的便衣!或者说,是投靠了76号的地痞流氓!
陈明远心中一凛,立刻拉着伊莎贝拉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妈的,这穷乡僻壤的,能捞到什么油水?”一个便衣骂骂咧咧地点燃了烟。
“少废话,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找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和一个洋婆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说悬赏高得吓人!”
“高个子?洋婆子?这穷地方哪来的洋婆子?我看就是瞎折腾…”
“让你盯着就盯着!万一撞大运了呢?”
听着他们的对话,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日伪的搜捕力度果然没有丝毫减弱,悬赏令甚至已经下达到了这种偏远的乡村。他们的处境,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们不敢再靠近村庄,只能绕了更远的路,继续在荒野中跋涉。
日落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两人又累又饿,陈明远的伤势也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隐隐有恶化的趋势,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伊莎贝拉搀扶着他,几乎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支撑着他前行。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在晚风中摇曳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暮色融为一体。
“看!芦苇荡!”伊莎贝拉眼睛一亮。在这种地方,最容易隐蔽,也最有可能找到游击队的踪迹。
陈明远也精神一振,点了点头:“进去看看,找个地方过夜。”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芦苇秆摩擦着身体,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积水,行走更加艰难。
突然,走在前面的陈明远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伸手拦住了伊莎贝拉。他侧耳倾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芦苇丛。
“怎么了?”伊莎贝拉紧张地低声问。
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斜前方。伊莎贝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脏猛地一跳——只见在那片芦苇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如同野兽眼睛般的枪口!正无声地瞄准着他们!
被发现了?!
就在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