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那平静冰冷的话语缓缓落下,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
话音落在这间压抑的局长办公室里。
钱伟民那根名为理智和尊严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
他那本已因为安逸和权力而变得有些发福的身体,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彻彻底底地瘫软在那张象征着他权力和地位的昂贵真皮沙发上。
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总是隐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威严眼睛,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彻底的,如同一个即将溺死的凡人在仰望自己唯一神明般的恐惧和哀求。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一般“嗬嗬”的无意义声响。
他想说话。
想问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魔鬼一万个为什么。
但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在绝对可以掌控自己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神秘力量面前,任何的质问和挣扎都是徒劳的。
都是可笑的。
而坐在他对面的徐远山,则更是早就已经被眼前这极致荒谬和魔幻的一幕给彻底惊得魂飞魄散。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他面前作威作福,连县长的面子都未必会给的高高在上的铁公鸡,钱伟民局长。
此刻竟然像一条被人当众扒了皮的死狗,无力地瘫软在那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他连听都听不懂的禅机的年轻人。
徐远山看着林远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脸庞。
他心里的那股早已存在的敬畏,在这一刻彻底升华,变成了一种最深沉的恐惧。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当初选择将自己的政治命运,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妖孽捆绑在一起。
到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还是一个与魔鬼共舞的深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远没有去理会那两个已经被他从精神层面给缴了械的中年男人。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巨大的可以俯瞰整个县城风景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车水马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街道。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小事。
“钱局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瘫软在沙发上的钱伟民浑身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里,是极致的茫然。
林远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如同神明在指点迷途羔羊般的悲悯。
“因为,”他缓缓地说道,“那阵你等了八年的风……”
“来了。”
“风……来了?”钱伟民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困惑。
“对。”
林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处在巨大震惊和恐惧中的男人,缓缓地抛出了他为他精心准备的第一个神谕,足以让他从地狱重返天堂。
“钱局长,你应该知道,省里最近正在酝酿一个关于‘交通扶贫’的大动作吧?”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那个他从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足以震动整个江南省政坛的巨大政治工程给抛了出来。
“交通扶贫?”钱伟民一愣,随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没听说过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林远笑了,“因为这份文件,现在还静静地躺在省交通厅厅长的保险柜里。”
“它的代号,叫‘村村通’。”
“它的核心内容,就是在未来五年之内,由省政府和省交通厅联合拿出不少于三百个亿的专项资金。”
“对全省所有像我们乌溪县这样的贫困山区的乡级、村级公路,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现代化改造。”
当“三百个亿”这个极致荒谬和震撼的天文数字,从林远的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来的时候。
钱伟民和徐远山这两个在乌溪县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再一次同时被一道无形的巨大天雷给狠狠地劈中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
大脑一片空白。
三百亿?
这他妈的是越南盾吗?
他们感觉自己像两个刚刚从原始社会穿越而来的野人,在听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天行者讲述关于星球大战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