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两声同样急切的呼喊同时响起，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在这间压抑的局长办公室里，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
徐远山一脸热情和恰到好处的挽留。
他可不能让林远这个总设计师就这么走了。
否则他一个人面对钱伟民这个铁公鸡，心里实在是没底。
而钱伟民那一声“别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情绪，是恐惧，也是病态的狂喜，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正一脸惶恐和不知所措的年轻身影。
他那颗本已因为安逸和权力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足以将他彻底撕裂的巨大矛盾情绪给狠狠攥住了。
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回来了。
那个能在八年前就精准预言了整个江南省政坛走向的，如同神魔般不可揣度的贵人。
他真的回来了。
而另一半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如同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爹。
他终于又出现了。
那个能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从地狱捧上天堂的恩主。
他终于又来点拨自己了。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像两股最狂暴的电流，在他的身体里疯狂乱窜。
让他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钱……钱局长？您……您这是？”
徐远山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彻底地懵了。
他完全搞不明白。
为什么钱伟民这个平日里连县长的面子都未必会给的铁公鸡，在看到林远这个他连认识都不可能认识的年轻人的时候，会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难道……
难道林远这个妖孽，连钱伟民都提前算到了？
而林远则更是将他影帝级别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脸惶恐地看着那个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钱伟民。
又一脸无辜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同样是一脸懵逼的徐远山。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书……书记……我……我，不认识这位领导啊……”
他这句带着撇清关系意味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瞬间就刺破了钱伟民那本已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懂了。
他瞬间就懂了。
贵人这是在考验自己。
这是在用一种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来考验自己这八年来到底有没有长进。
考验自己能不能在这种充满禅机的高段位政治博弈中，领会到他那神鬼莫测的圣意。
他不能说。
他绝不能当着徐远山这个外人的面，点破他们之间那足以震惊整个乌溪县政坛的惊天秘密。
他必须要演。
他要陪着贵人，将这出充满默契和机锋的对手戏给完美地演下去。
想到这里，钱伟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自己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脸上那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表情，瞬间就化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巨大欣赏和惊喜的笑容。
“哎呀呀！”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那张气派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林远迎了上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乌溪县这次抗洪抢险的头号大英雄，林远同志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惊喜和热情。
他紧紧地握住林远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地摇晃着。
那姿态亲切得就仿佛林远是他失散了多年的亲侄子。
“小林同志！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早就在市报上，在县电视台的专题报道里，无数次地瞻仰过你的英雄风采了！”
“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不错！不错！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这番堪称影帝级别的自来熟表演，瞬间就把旁边的徐远山给彻底搞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将相和一幕。
大脑彻底宕机。
而林远则更是将表演进行到底。
他一脸受宠若惊地任由钱伟民握着自己的手，嘴里诚惶诚恐地说道：
“钱……钱局长……您……您过奖了……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我……”
“哎！什么基层干部！”钱伟民大手一挥，无比豪爽地打断了他，“你是我们乌溪县的宝！是张书记都亲自盖过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