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千万。”
当林远那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声音,缓缓落在那间本已因为副乡长动议而变得无比狂热的总指挥部里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静止了。
徐远山和刘国富,这两个刚刚才从那一步登天的巨大狂喜中勉强回过神来的中年男人,此刻像是两个被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雷给狠狠劈中了天灵盖的可怜虫。
他们就那么呆呆地僵在原地。
张着嘴,瞪着眼。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脸上因为巨大的政治胜利而产生的亢奋潮红,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苍白。
一千万?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是一万?
还是十万?
不,是一千万。
整整八个零。
一个足以将他们这两个在穷山沟里当了一辈子干部的土包子给活活吓死的天文数字。
“林……林远……”
许久之后。
徐远山那一向果决有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他看着林远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脸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哀求。
“咱们,能不开这种国际玩笑吗?”
“我这把老骨头,这颗老心脏,经不起你这么吓唬啊。”
而一旁的刘国富则更是不堪。
他那本就因为接连的巨大冲击而变得有些脆弱的神经,在听到一千万这个足以压垮他所有理智的数字时,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两眼一翻,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再一次幸福地晕了过去。
…
“掐人中,灌凉水!”
办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
林远看着眼前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玩的确实是有点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这些还停留在九十年代乡镇干部认知水平的老同志们所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但是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修。
也只有他能修。
这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即将要创造巨大财富的泉林项目,更是为了他自己那更加宏伟也更加遥远的政治蓝图。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前世五年后,省里将会出台一个名为村村通的浩大交通扶贫工程。
届时,省交通厅将会拿出数百亿的巨额资金,对全省所有贫困山区的乡级、村级公路进行全面的现代化改造。
而那份决定了数百亿资金流向的最终项目规划图纸,正是由当时已经在省交通厅规划处担任副处长的他,林远,亲手绘制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那张庞大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交通网络图上,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和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而白马乡这条盘踞在青林山脉上的该死三十多公里的盘山土路,在前世就因为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巨大、投入产出比太低,而被他亲手从那份宏伟的蓝图中给无情地划掉了。
也正是因为这条路最终没有修通,才导致了那个本该可以成为现金牛的泉林矿泉水厂,在经历了最初几年的辉煌之后,就因为高昂的、无法承受的运输成本而最终渐渐地走向了衰败。
最终被另一家来自省城的、拥有着更便利的交通条件的矿泉水品牌给无情地吞并了。
这是他前世作为一个从白马乡走出去的干部,心里最大的一个遗憾。
而这一世。
他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如同绿色巨龙般匍匐在大地之上的青林山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绝对自信、如同神明般的笑容。
他要亲手将这条在前世被他亲手杀死的天路给重新复活。
他不仅要让它复活。
他还要让它成为自己走出白马乡,走向那更广阔权力棋盘的最坚实的通天之梯。
…
半个小时后。
当刘国富终于在李浩那几记响亮的耳光之下悠悠转醒。
当徐远山也终于从那如同被天雷劈中般的巨大震撼中渐渐平复下来之后。
林远知道,是时候该给这些已经被他彻底吓破了胆的盟友们,上一堂更高级的关于宏大叙事和空手套白狼的大师课了。
“书记,刘哥。”
他看着那两张依旧呆滞和绝望的脸,缓缓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