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议!”
当最后这两个带着纯粹权力魔力的字眼,如同两颗中子弹,在徐远山那本已因巨大狂喜而濒临爆炸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给狠狠劈中!
他呆呆地握着那个还残留着县委组织部领导体温的冰冷听筒,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一辈子、本已渴得快要死去的旅人,突然被告知他不仅找到了绿洲,而且还当上了这个绿洲的国王!
那种巨大的、荒谬的、不真实到足以将一个人理智彻底冲垮的狂喜,瞬间就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而一旁的刘国富,在断断续续地听完了徐远山那带着震惊和狂喜的转述之后,他那本已因一场大胜而无比亢奋的神经,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两眼一翻,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哎!老刘!”
幸亏站在他身后的李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那如同铁塔一般的身体给死死架住了!
整个总指挥部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掐人中的,灌凉水的,扇耳光的……
而在这片巨大的、幸福的混乱中心,那个本该是这场狂喜盛宴唯一主角的年轻人林远,却依旧平静地靠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同样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给砸懵了的巨大震惊和不知所措。
但他的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年的古井。
来了。
终于来了。
他重生以来下的最大一盘棋,终于等到了那第一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的归位。
副乡长候选人。
正科级待遇。
这在别人看来是一步登天。
但在他这个重生归来的前世副厅级干部的眼里,不过是拿回了一点本该就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甚至……
他看着眼前那几个已经因这场巨大的政治胜利而彻底失态的盟友,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绝对理性的弧度。
这个所谓的胜利,来得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上至少半年。
这未必是好事。
过早的高升,意味着过早的暴露。
意味着他将被无数道来自更高层级,带着审视、嫉妒和敌意的目光死死锁定!
他必须要走得更稳!
也更狠!
……
半个小时后。
当刘国富终于在李浩那几记响亮的耳光之下悠悠转醒,当徐远山也终于从那如同范进中举般的巨大狂喜中渐渐平复下来之后。
林远知道,是时候该给这些已经被胜利果实冲昏了头脑的盟友们,上一堂最现实也最冰冷的政治程序课了。
“书记!”
“林……林委员!不!林乡长!”徐远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把抓住林远的手,“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副乡长!二十三岁的副乡长啊!这在咱们乌溪县,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林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自己去县政府上任的样子,笑了。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然后,他用一种谦卑、惶恐和不安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书记。”
“您先别激动。”
“我……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徐远山一愣。
“书记,”林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忧虑的表情,“您刚才也听到了,组织部的领导说的是‘原则上通过’,是‘提名’,是‘候选人’,是‘动议’。”
“这些词虽然听起来都很好听,但是在正式的红头文件没有下来之前,在乡人大的选举程序没有走完之前。”
“我林远,就什么都不是。”
“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政府科员。”
这番带着对组织程序的绝对敬畏和对自己身份的绝对清醒的冷静剖析,像一盆最及时的冰水,瞬间就浇在了徐远山那颗快要被狂喜烧坏了的大脑之上!
他脸上的那股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凝重。
是啊!
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忘了?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
在事情没有百分之百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一点小小的变数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而从动议到真正的任命,这中间还隔着组织部的考察、人大的选举……
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尤其是在还有一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杨国华在旁边盯着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徐远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