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县环保局。”
当王建国那带着邀功和恐惧的最后五个字,通过有些电流杂音的听筒冰冷清晰地传来时,如同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
总指挥部里,刚刚因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而变得无比热烈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不。
不是凝固。
是死了。
被一股无形,却足以将任何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冰冷绝望,给活生生掐死了。
“啪嗒。”
是刘国富手里那支一直紧紧攥着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丧钟。
他那张向来憨直豪情的粗犷脸庞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徐远山则更像一尊被瞬间风干的石雕。
他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态,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那双向来有神和果决的眼睛里,此刻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
环保局……
杨国华……
钱大志……
这一个个冰冷又带着杀机的名字,像一把把最锋利的无形刀子,狠狠扎进了他那颗本因巨大胜利而变得有些膨胀的心脏。
然后,再一刀一刀地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自信和骄傲,都给凌迟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自己和那个坐在县政府大楼里,总是脸带阴沉的男人,在政治斗争的段位上到底存在着何等巨大的鸿沟。
自己还在为一场小小的奠基仪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弹冠相庆。
而人家却早就已经在他们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防御的地方,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口足以将所有人活活埋葬的棺材。
狠。
实在是太狠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政治斗争啊。
“完……完了……”
许久,刘国富才从那如同被掐住喉咙般的窒息感中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是一种最深沉的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次,是真的完了……”
“环保,是一票否决啊……”
“咱们那个破厂子,别说环保检查了,就是让一个收破烂的进去看一眼,都能给你找出来一百个需要立刻就地爆破的理由。”
“这……这还怎么玩?!”
他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张书记!我要去告状!我要去揭发他杨国华公报私仇,滥用职权!”
“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冰冷,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是林远。
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让天都塌下来的巨大危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窗外雷阵雨。
“来不及了。”
他看着那个快要急疯了的刘国富,缓缓摇了摇头。
“等你跑到县城见到张书记,杨县长的联合执法大队恐怕早就已经在我们罐头厂的门口贴上封条了。”
“而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笑容,“你拿什么去告状?”
“证据呢?”
“杨县长完全可以说,他是在接到了热心群众(钱大志)的举报之后,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和我们白马乡绿水青山负责任的态度,才依法依规地进行的一次常规执法检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理。”
“你又能把他怎么样?”
这番冰冷得近乎残酷的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扎在了徐远山和刘国富那还有些被胜利冲昏了的头脑上。
两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凝重和一丝后怕。
是啊。
他们光想着怎么庆祝胜利了。
却忘了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最危险的敌人。
“那……那怎么办?!”刘国富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定会。”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一片死一般的绝望寂静中时,林远笑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