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喜庆和希望的鞭炮声,终于在罐头厂那广阔的空地上缓缓平息。
一场堪称白马乡有史以来最成功、也最光芒万丈的政治堂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县委书记张海涛和他那庞大的慰问团,带着满意的笑容和一份沉甸甸的政治胜利果实走了。
县电视台的记者们也扛着他们的长枪短炮,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些前来观礼的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们,也带着一脸的羡慕和对未来的憧憬三三两两地散了。
整个热火朝天的奠基仪式现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剩下高高挂起的、带着时代气息的红色横幅,和那刚刚才被五位大人物亲手铲下第一锹土的、松软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奠基石。
它们在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所发生的、那足以载入白马乡史册的辉煌一幕。
……
总指挥部里。
气氛热烈得像一锅烧得滚开的沸水。
“漂亮!太他妈的漂亮了!”
刘国富,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粗人副乡长,此刻却像个喝了二斤假酒的醉汉。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亢奋涨得如同猪肝一般。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们是没看到啊!刚才在主席台上,那个杨国华的脸!绿得就跟他家祖坟上长出来的青苔一样!”
“张书记每夸我们一句,他的脸就黑一分!等到张书记最后说出那句‘最大的、最优先的支持’时,我亲眼看到他那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哈哈哈哈!痛快!实在是太他妈的痛快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被压抑了多年之后终于扬眉吐气的大笑。
而一旁的徐远山虽然没有像刘国富那样手舞足蹈。
但他那不断从嘴角咧到耳根、怎么也合不拢的笑容,和他那一根接一根抽个不停的、散发着胜利气息的香烟,也同样暴露出了他内心那早已翻江倒海的狂喜。
赢了!
赢得太彻底了!
今天的奠基仪式看似只是一个项目开工的过场。
但在他们这些懂政治的人眼里,这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上的……
加冕仪式!
张海涛书记那毫不掩饰的欣赏、那不遗余力的吹捧、那斩钉截铁的承诺。
等于就是当着全县所有干部的面,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白马乡从今天起,就是他张海涛亲自挂帅的政治样板!
而他徐远山和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张海涛在这片样板田里亲手扶持起来的……
嫡系!
有了这块比黄金还要宝贵的金字招牌。
以后在这乌溪县,他们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林老弟!”
刘国富在狂喜过后,第一个端起了茶杯,像端着酒杯一样走到了林远的面前。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是最纯粹的、最不加掩饰的、发自肺腑的崇拜。
“老哥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今天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你这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我刘国富这辈子是彻底地服了!”
“以后你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刘国富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他妈的不是人!”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那么仰起头,将那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徐远山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同样端起茶杯,“林远!我也敬你一杯!”
“你是我们白马乡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也是我徐远山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
然而,面对这两位白马乡名义上的一、二把手那真诚的感激和个人崇拜的敬酒。
林远却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那双总是显得波澜不惊的眼睛,缓缓地从眼前这一张张因为巨大的胜利而显得无比亢奋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冰冷雪水,瞬间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热烈的气氛。
“书记,刘哥。”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一句话。
整个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徐远山和刘国富脸上那狂喜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林……林老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国富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啊,林远。”徐远山也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