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在鸡鸣犬吠和乡政府大院里那高亢的革命歌曲广播声中拉开了序幕。
但今天整个白马乡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着期待、亢奋和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神圣感。
今天是白马乡泉林食品有限公司正式破土动工的日子。
也是这个贫穷落后了几十年的小山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朝着现代化工业迈出第一步的历史性时刻。
天还没亮透。
那条通往废弃罐头厂本已泥泞不堪的乡间土路,已经被连夜组织起来的村民们用黄土和沙石重新铺设了一遍。
虽然依旧简陋。
但却平整坚实。
足以让任何一种代表着尊贵的轿车,都能安安稳稳地一路畅行无阻。
而那个本已破败不堪的罐头厂,更是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工厂门口那片巨大的空地已经被彻底清理了出来,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临时会场。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崭新红地毯。
会场的正中央,用几百盆不知道从哪里连夜运来的鲜花,搭建起了一个巨大气派的主席台。
主席台的背后,是一面由十几面巨大红布拼接而成的遮天蔽日的背景墙。
墙上用金色的泡沫板切割出了两行巨大醒目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
上联是:抢抓机遇,深化改革,谱写白马新篇章!
下联是:政企同心,共创辉煌,迎接县委新指示!
横批则是四个更具力量感和时代气息的大字:
奠基仪式!
而在主席台的两侧,两个巨大的、由几十个高音喇叭组成的音响矩阵,正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那首在九十年代最能代表着春天的故事和改革雄心的激昂歌曲——
《走进新时代》!
整个场面,土是真他妈的土。
豪也是真他妈的豪。
那极致的九十年代中国乡镇审美趣味,既滑稽又庄重的强大气场,足以让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都当场被镇住。
……
上午九点。
总指挥部里。
林远已经换上了那身由苏晚晴亲自为他挑选的崭新却不张扬的深蓝色西装。
他的左臂依旧用绷带吊着。
但这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形象,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丝儒将般的传奇色彩。
苏晚晴正像个温柔的小妻子,仔仔细细地帮他打着领带。
她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和一丝即将要见到大场面的紧张。
“你……你今天真的也要上台讲话吗?”她小声地问道。
“当然。”林远笑了笑,“我可是幕后英雄嘛,总得上去亮个相,不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奠基大戏,他为自己安排的,并不仅仅是亮相那么简单。
他要在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正式地将自己从一个懂技术的幕僚,转变为一个能与乡党委书记徐远山并驾齐驱的……
真正的决策者!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
是徐远山。
他今天也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林老弟!”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即将迎接一场大胜仗的将军般的亢奋,“时间差不多了!县里的车队已经到咱们乡的地界了!”
“好。”林远点了点头,“书记,我交代给您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徐远山一拍胸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等会儿奠基的第一锹土,我已经特意让人准备了五把绑着大红花的崭新铁锹。”
“一把是张书记的。”
“一把是杨县长的。”
“一把是我的。”
“一把是张国富,我们这位财神爷的。”
“而最后一把……”他看着林远,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肯定,“是你,林远同志的!”
“我就是要当着全县所有领导的面告诉所有人!”
“谁才是我们这个伟大奇迹的真正总设计师!”
林远听完笑了。
他知道,徐远山这位已经被他彻底绑上战车的盟友,已经完美地领会到了他所有战略意图的精髓。
“走吧。”
他不再多言。
“去迎接我们胜利的果实。”
……
上午九点半整。
当那支由十几辆黑色桑塔纳和吉普车组成的庞大威风的县委慰问团车队,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