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我问您。”林远看着他,缓缓地问道,“今天这场仪式上,您注意到杨国华县长说过几句话吗?”
“杨国华?”徐远山一愣。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渐渐地变得有些凝重。
他发现。
杨国华今天从头到尾,除了在最开始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祝贺之外。
竟然真的就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实质性的话。
他就像一个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孤独的幽灵。
全程冷眼旁观。
“这……这说明什么?”刘国富这个直肠子还是没想明白。
“这说明,”林远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冰冷,“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条被打伤了的、最阴狠的毒蛇,在准备下一次攻击之前,总是会表现得异常安静。”
“杨国华他今天越是沉默,就说明他心里那股怨毒的火焰烧得越是旺盛。”
“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这番冰冷得近乎于残酷的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在了徐远山和刘国富那还有些被胜利冲昏了的头脑上。
两人脸上的那股狂喜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凝重和一丝后怕。
是啊!
他们光想着怎么庆祝胜利了。
却忘了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最危险的敌人。
“那……那他还能怎么样?”刘国富有些心虚地说道,“安全大检查那张牌他已经打过了,而且还打得灰头土脸。现在张书记又亲自给我们站台,他难道还敢顶风作案不成?”
“他当然敢。”林远冷笑一声,“因为他手里还有一张比安全生产更名正言顺、也更致命的王牌。”
“什么牌?”徐远山紧张地追问道。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祥和的白马乡的田野。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死神般的弧度。
“书记,刘哥,你们别忘了。”
“我们这个泉林项目虽然是乡镇企业改制的样板。”
“但它同样也是一个新建的食品生产加工项目。”
“而只要是食品生产,就离不开两个最要命的部门的监管。”
“一个是卫生。”
“而另一个,则是……”
“环保。”
环保?
这两个字一出口,徐远山和刘国富两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林远在担心什么了。
安全生产有问题还可以整改。
可是环保这个问题一旦被人抓住把柄。
那就是一票否决。
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死罪啊。
而他们那个破得跟垃圾场一样的罐头厂,别说排污系统了。
连他妈的下水道都堵了几十年了。
这要是让杨国华派人来查……
那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主动送到人家的屠刀下面啊。
“他……他真的会这么干吗?”刘国富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定会。”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绝望的寂静中时。
“叮铃铃——!”
一阵无比刺耳也无比不祥的电话铃声,突然从徐远山的办公桌上响了起来。
徐远山浑身一颤,他看着那个不断嘶吼的电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许久,他才艰难地伸出手,抓起了话筒。
“喂?”
“……哦,是王站长啊……”
是那个已经被林远策反了的王建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见徐远山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一张惨白的A4纸。
他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好……好……我知道了……”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远,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是最深沉的绝望。
“你……你又说中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念着自己的判决书。
“刚才王建国亲眼看到……”
“钱大志那个王八蛋,偷偷地开车去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