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县委书记张海涛。
也还是被眼前这堪称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给彻底惊艳到了。
那条几天前还泥泞不堪、连轿车都难以通行的乡间土路，此刻竟然已经被平整得如同一条黄色的地毯。
道路两旁那些本已在洪水中倒塌的破败房屋，也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生机勃勃的、刚刚才翻耕过的等待春播的土地。
道路两旁更是站满了自发前来欢迎的村民。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几天前那种麻木和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淳朴笑容。
“好！好！好啊！”
张海涛看着眼前这一派欣欣向荣、百废待兴的景象，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巨大欣慰。
“远山同志！”他回头对着坐在副驾驶上亲自前来迎接的徐远山由衷地赞叹道，“你干得不错嘛！”
“这才是我们白马精神该有的样子！”
而坐在他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县长杨国华。
他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阴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贫瘠落后的乡镇。
已经，在那个他甚至连面都还没见过的年轻人的操控下，彻彻底底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变成了一块他再也无法染指的坚硬铁板。
……
当车队终于缓缓停在那充满土豪气息和节日氛围的罐头厂门口时。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张海涛。
也还是被眼前这堪称浮夸的盛大奠基仪式现场给彻底镇住了。
他走下车，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红色横幅，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革命歌曲。
又看了看那黑压压的、至少聚集了上千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粹幸福笑容的干部和群众。
他的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年轻人，那神鬼莫测的煽动和组织能力，又有了全新的、也更加恐怖的认知。
“张书记！杨县长！”
徐远山快步上前，用最热情也最激昂的语气汇报道：
“报告各位领导！我们白马乡泉林食品有限公司的奠基仪式，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您来为我们铲下这开创历史的第一锹土了！”
……
一场充满政治仪式感和商业互吹的盛大奠基仪式，在县电视台那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前完美地上演了。
徐远山代表乡党委政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对县委县政府无限感激的欢迎致辞。
张国富也代表他自己和未来的泉林公司，发表了一番对林远个人崇拜、对白马乡未来信心十足的就职演说。
而当县委书记张海涛亲自走上主席台，发表那充满政治高度和个人权威的重要讲话时。
整个现场的气氛更是达到了最高潮。
他高度肯定了白马乡在灾后重建工作中，所展现出的不等不靠、敢想敢干的白马精神。
他更是当着全县所有干部和媒体的面，将泉林项目正式定义为他张海涛亲自挂帅的全县乡镇企业股份制改造的一号样板工程。
并承诺县委、县政府将在政策和资金上给予最大力度的倾斜和支持。
最后，在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中。
奠基仪式进入了最核心的环节。
铲土！
五把系着大红花的崭新铁锹，被五个穿着崭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代表，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呈了上来。
张海涛、杨国华、徐远山、张国富……
以及那个被徐远山亲自从主席台的角落里请出来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如水的年轻人——林远。
五个人并排而立。
在无数闪光灯的疯狂闪烁中。
在上千道狂热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他们同时弯下腰，将那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锹，深深地插进了那刚刚才被雨水滋润过的、充满希望的黄色土地之中。
伴随着徐远山一声充满力量的怒吼：
“一！二！三！起！”
五锹混合着泥土芬芳、象征着一个全新时代开始的黄土被高高扬起。
然后缓缓落下。
“噢——！”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了。
……
而就在这片狂喜和希望的海洋最边缘。
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桑塔纳里。
乡长钱大志正毫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与他格格不入的狂欢盛宴。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黑色的手提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