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远那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那扇弥漫着腐朽和绝望气息的广播站木门之后。
王建国还像一条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死狗,无力地瘫跪在那冰冷的、沾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因极度恐惧和一种病态亢奋而产生的扭曲潮红。
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那个年轻人在离开前留下的那句如同魔鬼敕令般冰冷的话语。
“从现在开始,你就死了。”
“活着的,只是我安插在钱大志身边的一双眼睛。”
他知道。
从他磕下那个响头的那一刻起。
他王建国,这个在白马乡也算是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人物”,就已经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尊严,只为了复仇和生存而存在的幽灵。
……
林远没有在那个肮脏交易和人性扭曲的地方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他走出广播站,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那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
仿佛要将刚才沾染上的那股腐朽味道都从自己的肺里给彻底地洗刷出去。
他没有立刻就回到他那个位于三楼的总指挥部。
他知道,徐远山此刻一定正在那里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等待着他的凯旋。
但是,他却并没有急于去向自己的盟友汇报战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乡政府大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枝繁叶茂的白杨树。
然后便迈开步子,朝着另一个与权力中心截然相反的,带着书卷气和理想主义光辉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通往的是乡农技站。
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那个年轻的学习委员张伟的办公室。
……
工商所,这个在白马乡也算得上是实权部门的办公室,此刻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那个新上任的代理所长张伟,正一脸激动但又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张原本属于王长贵的宽大气派的老板椅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关于工商管理和市场稽查的枯燥规章制度。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无比认真地学习着、圈画着。
但他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昨天林远在他那个总指挥部里,对他进行的那场带着血腥味的帝王心术的传授。
“第一把火烧人事!”
“第二把火烧财务!”
“第三把火才轮到烧业务!”
这三把火像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感到无比的亢奋!
也无比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烧起。
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魄力去点燃这足以将自己也烧得粉身碎骨的熊熊烈火。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门被推开了。
当张伟看到门口那个他正在心里无比崇拜也无比敬畏的年轻身影时。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那张气派的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林……林委员!”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一丝被恩师查岗的紧张,都在微微地发抖!
“坐。”
林远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自己则毫不客气地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反客为主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由张伟连夜赶制出来的“工商所内部人事关系图”,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怎么样?”他看着那个正像个小学生一样紧张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张伟,缓缓地问道,“你的第一把火,准备从哪里烧起啊?”
“我……我……”张伟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我……我还在考虑……”
“考虑?”林远笑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张伟同志,我提拔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让你来考虑的。”
“我是让你来做事的!”
“是!”张伟浑身一颤,立刻立正站好!
“你不用考虑了。”林远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张伟的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那张复杂的人事关系图上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画了一个重重的红色圆圈。
那个圈里写着一个名字。
“刘二喜。”
“他,”林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你的第一把火。”
“刘二喜?”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