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当这两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纯粹是利益算计的字眼,从林远平静的嘴里缓缓吐出时。
那间本已如坟墓般死寂,弥漫着酒精和绝望味道的广播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王建国如同烂泥般瘫软在行军床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因宿醉和绝望而变得无比浑浊、毫无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逆着光,让他看不清表情的年轻魔鬼。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荒谬和不敢置信。
交易?
他听错了吗?
自己一个已经被彻底打倒在地,被无情地踩进了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政治僵尸。
一个连昔日里那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走狗,现在看到自己都恨不得要绕着道走的可怜虫。
自己的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眼前这个如今在整个白马乡都如日中天、说一不二的二号首长来跟自己交易的?
他图什么?
图自己这身被酒精掏空了的破败身体?
还是图自己那早就已经被现实给无情碾得粉碎的可怜尊严?
一个无比荒谬也无比惊悚的念头,瞬间就从他的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陷阱!
这一定是个陷阱!
是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在彻底地将自己从政治上打倒之后,还觉得不够!
他还想从自己的身上再榨出最后的利用价值!
他还想用一种更恶毒、更残忍的方式来羞辱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被逼到绝境之后兔子搏鹰般的疯狂血性,瞬间就冲上了王建国那本已心如死灰的大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绝望快意!
“交易?”
他看着林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挑衅光芒!
“林,林委员!”
他故意在“林委员”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王建国是栽了!我认!”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发出了最后的嘶吼,“你也别他妈的欺人太甚!”
“我现在就是个管喇叭的废物!我烂命一条!”
“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杀了我吧!”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然而,面对他这堪称歇斯底里的最后反抗。
林远却依旧平静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像王建国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带着一种纯粹的怜悯,如同一个最顶级的心理医生在观察一个歇斯底里的精神病患者。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却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将王建国那可怜的最后伪装给剥得干干净净,鲜血淋漓。
“王站长。”
“你真的想死吗?”
“不。”
“你不想。”
“你比任何人都怕死。”
“你更怕的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
“你这几天把自己关在这个比猪圈还不如的鬼地方,天天用酒精麻醉自己。”
“你真的是在忏悔吗?”
“不。”
林远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是在恨。”
“你恨我断了你的前程,让你当着全乡人的面丢尽了脸。”
“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弧度,“你更恨的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在你出事之后,不仅没有伸出半点援手,反而第一个就跳出来与你划清界限,将你像一块擦过屁股的废纸一样毫不犹豫地扔掉的那个人。”
“那个你跟了他十几年,为他当了十几年的狗,替他办了无数件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的……”
“你的好舅舅。”
“钱大志,乡长!”
轰隆!
这番如同读心术一般,将他内心深处那最阴暗、最怨毒、最不敢示人的秘密给赤裸裸剖开在阳光下的冰冷话语!
像一万吨的炸药,在王建国那本已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给狠狠地劈中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远。
那双本已充满疯狂和挑衅的眼睛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