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
当林远那平静,但却带着冰冷与残忍意味的最后两个字,缓缓地落在迎宾楼那间本已因为巨大恐慌而变得如同冰窖般的包厢里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徐远山、刘国富、张国富……
所有刚刚才从那巨大的胜利狂喜中,被一盆冰水给浇了个透心凉的男人们,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鸭子。
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端着一杯白开水,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整个白马乡政坛都为之地震的坏消息,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的年轻人。
大礼?
都他妈的火烧眉毛了!
人家县长都亲自带着七八个大盖帽部门,组成联合执法大队,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了!
你不想着该怎么烧香拜佛,怎么托关系走门路去消灾解难。
竟然还他妈的在这里说什么要给人家准备大礼?!
你是不是真的被前几天那场洪水把脑子给泡坏了?!
“林……林老弟……”
刘国富,这个已经快要被这过山车般的剧情给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副乡长,第一个没忍住,他带着哭腔哀嚎道: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您就别再跟我们开玩笑了!”
“是啊!林厂长!”张国富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胖脸,此刻也“唰”的一下白了!
他虽然不懂官场。
但是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安监、消防、环保、卫生……这一个个平日里能让他脱一层皮的活阎王凑在一起,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场彻彻底底的,抄家灭门般的灾难!
“完了……完了……”他嘴里喃喃地说道,“我……我那五百万……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打水漂了?”
就连一向对林远抱有绝对信任的徐远山,此刻那张总是威严的国字脸上,也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林远,”他的声音很沉很哑,“这件事非同小可。”
“杨国华这一招,是冲着我们的命根子来的!”
“我们那个破罐头厂,别说他带着七八个部门来联查,就是随便来一个消防员,都能给我们找出一八百个需要立刻停业整顿的理由!”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最深沉绝望和恐慌的脸。
林远笑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如同上帝在俯瞰一群因为一场小小的雷阵雨而惊慌失措的蝼蚁般的眼神,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书记,刘哥,张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任何惊涛骇浪都瞬间平息的,强大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我问你们。”
“你们真的觉得,杨国华他明天来,是为了查我们吗?”
一句话把所有的人都给问懵了。
“不……不是来查我们?”刘国富一脸的困惑,“那……那他是来干什么的?来……来给我们送锦旗的?”
“他当然是来查我们的。”林远笑了笑,“但是,他查的不是事。”
“他查的是人。”
“他要查的不是我们那个罐头厂到底有没有安全隐患。”
“他要查的是你徐远山书记,在他县委张书记的英明领导下,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要查的是我林远,这个被市报吹上了天的英雄,到底是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
这番极具政治洞察力的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就剖开了杨国华那看似气势汹汹的联合大检查背后,那最真实也最阴险的……
政治动机!
徐远山那双本已因为焦虑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杨国华这一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破罐头厂是死是活!
他要的是通过检查这个最名正言顺,也最无可辩驳的由头,来狠狠地敲打和羞辱他们这些已经被打上了张海涛派系烙印的政治新星!
他要当着全县所有干部的面,狠狠地抽他们一个耳光!
然后再告诉所有人——
你们看!
那个被张海涛捧上了天的白马精神,不过就是个连最基本的安全生产都搞不好的草台班子!
这才是他最真实,也最恶毒的目的!
想通了这一点,徐远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彻底浸透了!
“好……好一招杀人诛心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