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远那坐着轮椅的单薄身影,在李浩那如同铁塔般的护卫下,缓缓消失在大礼堂门口的那一刻。
那根一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恐怖的力量给死死压抑着的弦,才仿佛“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整个原本还如同坟场般死寂的大礼堂,瞬间就活了过来。
但却不是那种下课后的轻松和喧闹。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冰火两重天的裂变!
礼堂的左侧。
那几十名平日里在各自的部门里说一不二、养尊处优的老同志们,像一群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空袭的惊弓之鸟。
一个个面如死灰,六神无主。
他们聚在一起,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地咒骂着、抱怨着,发泄着那积压了一整个上午的巨大恐惧和屈辱!
“疯子!那个姓林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胳膊都还没长全的黄毛小子!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还他妈的策论题?老子连SWOT那几个洋码子是圆的还是扁的都不知道!这不是存心要我们死吗?!”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去找乡长!我们要去找钱乡长!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外来的野小子把他这些跟他干了半辈子的老兄弟都给往死里整啊!”
那个刚刚才在主席台上被公开处刑、颜面尽失的计生办李主任,此刻更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但又不敢大声咆哮的老疯狗!
他的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一把将手里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天书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又歇斯底里地用脚在那堆破碎的纸片上疯狂地践踏着!
仿佛那不是一本书。
而是那个让他当着全乡干部的面丢尽了一辈子脸的年轻魔鬼!
在宣泄完了之后,他红着眼睛,带着身后那群同样是如丧考妣的难兄难弟,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一样的乡长钱大志围了过去!
“钱乡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李主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然而,面对他们那期盼和求助的目光。
钱大志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将自己那杯已经泡得如同马尿一般的残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看也不看眼前这群他昔日里最忠诚的走狗。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疲惫也无比冰冷的、仿佛在看一群死人般的眼神,缓缓地扫了他们一眼。
最后,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足以让李主任等人从头凉到脚的字。
“时代变了。”
“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便背着手,迈着沉重的、如同一个即将要走进自己坟墓的老人般的步伐,缓缓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那群在原地彻底石化的、绝望的弃子。
……
而礼堂的右侧。
则是一幅截然相反的、充满希望和火焰的朝圣般的画面!
那个刚刚才被林远亲手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提拔到了“学习委员”这个光辉位置上的农技站年轻技术员张伟。
此刻,已经被一群同样是满眼放光、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和狂热的年轻人给团团围住!
“张哥!不!张委员!您真是太牛逼了!”
“是啊!刚才您在台上的那番话,简直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什么蓝海战略!太他妈的有水平了!”
“张委员!求求您了!您可得拉兄弟一把啊!那几本天书,俺是一个字都看不懂啊!您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几个想请您吃个饭,好好地跟您请教请教!”
张伟,这个平日里在单位因为性格木讷、不善交际而总是被排挤、被打压的年轻人。
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热情的、崇拜的脸。
他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总是显得有些自卑和怯懦的眼睛,第一次红了。
他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光明的委屈!
他猛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但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同志们!”
“吃饭就不用了!”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巨大使命感,“我们不能辜负林副组长对我们年轻人的期望!”
“我提议!”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成立我们白马乡有史以来第一个‘现代化企业管理思想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