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那辆已经快要成为白马乡权力符号的212吉普车再次迎着朝阳驶出乡政府大院时。
车里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去讨债时的悲壮。
没有了去谈判时的肃杀。
有的只是一种如同古代书生即将要带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万言策进京赶考般的神圣、庄严和期待的仪式感。
乡党委书记徐远山正襟危坐地坐在后排。
他的膝盖上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双手轻轻地按在文件袋上。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望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翠绿的田野,但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几十里开外那座代表着乌溪县最高权力的县委大院。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要奔赴一场决定性战役的将军。
而他怀里那个由林远亲手为他打造的,薄薄的只有区区几页纸的文件袋,就是他即将要在这场战役中投下的,那颗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重磅炸弹。
……
上午九点。
乌溪县委县政府那栋在整个县城都堪称地标的五层高的苏式红砖小楼前。
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徐远山没有让司机老王和警卫员李浩跟着。
他一个人抱着那个如同抱着自己身家性命般的牛皮纸文件袋,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沉稳但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确计算的步伐,走上了那象征着权力的台阶。
县委大院里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桂花香气。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穿着白衬衫、脚步匆匆的机关干部。
他们在看到迎面走来的徐远山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好奇、敬畏和一丝丝讨好的笑容,主动跟他打招呼。
“哎哟,是徐书记啊!您来县里办事啊?”
“徐书记!气色不错啊!我们可都在报纸上看到您的英雄事迹了!”
徐远山一改往日那因为身处偏远乡镇而产生的一丝丝自卑和木讷。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他会停下脚步,跟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热情地握手寒暄。
“哎,王科长,客气了客气了。”
“李主任,谬赞了谬赞了,那都是我们张书记领导有方啊!”
他表现得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因为手握王牌而产生的巨大自信,和因为被林远那个妖孽反复调教之后而形成的高超的政治手腕。
让所有与他擦肩而过的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白马乡的徐书记……
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忽视的边缘人物了。
他身上那股势起来了!
……
徐远山没有去任何一个局委办。
他径直走到了三楼,那间整个县委大院里地理位置最好,也权力气息最浓厚的办公室门口。
门上挂着一块由红木打造的烫金的牌子。
县委书记办公室。
门口一张干净整洁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他就是县委书记张海涛的大内总管,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周良安,也是林远在前世熬了三年才最终取代了他的位置的那个直接的竞争对手。
看到徐远山,周良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站起身,主动迎了上来。
“徐书记,您好。稀客啊。”
“周主任,你好。”徐远山也笑呵呵地跟他握了握手,“没打扰你工作吧?”
“您看您说的,您能来就是对我们办公室工作最大的支持。”周良安说起场面话来滴水不漏,“您是来找张书记的吧?真不巧,书记他正在里面跟组织部的领导谈事情呢。”
他不动声色地就想把徐远山给挡回去。
这是一个合格的秘书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为领导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然而,今天的徐远山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哦,是吗?”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你看我这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过,也没关系。”他将怀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递了过去。
“周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了。这是我们白马乡关于贯彻落实张书记白马精神重要指示的一点小小的初步的工作思路,麻烦你等书记有空的时候,一定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他特意在“亲手”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