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安看着眼前这个郑重得有些过分的牛皮纸文件袋,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精明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很轻。
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接过来一块烧红的烙铁。
“好,好的,徐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书记。”
“那就辛苦周主任了。”徐远山笑了笑,“我乡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周良安看着他那自信和力量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神秘的文件袋。
他的心里那股好奇变得更加的浓烈了。
这个徐远山……
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林远。
他们到底又在搞什么名堂?
……
半个小时后。
组织部的领导终于走了。
周良安才拿着那个已经被他在心里揣摩了无数遍的文件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乌溪县最高权力的办公室的门。
“进来。”
办公室里很宽敞,也很简洁。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县委书记张海涛正一脸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显然,刚才那场关于人事问题的谈话,让他耗费了不少的心神。
“书记,白马乡的徐远山同志刚才来过。”周良安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一边为张海涛那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热水,一边低声汇报道,“他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您。”
“哦?远山同志?”张海涛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兴趣,“他人呢?”
“他说乡里工作忙,就不打扰您了,已经回去了。”
“嗯。”张海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懂规矩,知进退。
这个徐远山,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那几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打印纸。
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那标题之上。
《关于白马乡罐头厂清产核资工作进展暨下一步改制思路的初步汇报》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他便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阅普通文件的常规姿态缓缓地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表情很平静。
当他看到报告里关于白马乡是如何积极响应县委号召,不等不靠,主动成立清产核资小组时,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当他看到报告里关于那个思想先进的民营企业家张国富是如何被白马精神所感召,主动免除债务,甚至还捐款捐物时,他会心地笑了。
但是,当他看到报告的后半部分。
看到那关于“引入社会资本”、“进行股份制改造”、“盘活不良资产”、“解决职工就业”、“打造全县国企改制样板工程”……
这一个个政治智慧和巨大诱惑力的词语时。
他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脸上的那丝和煦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双总是笑呵呵的,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团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比骇人的惊人亮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不是一份普通的下级单位的工作汇报!
他看到的是一份足以解决他现在那个最头疼、最棘手、最让他寝食难安的国企改制难题的绝世良方啊!
而且!
最关键的是!
这份良方从头到尾通篇没有向他提任何一个关于“钱”字的要求!
他们不仅不要钱!
他们甚至还要自己去引狼入室,去引入社会资本!
这……
这他妈的哪里是下级给上级的汇报?!
这分明是一个最贴心、最能干的解语花,在他这个皇帝最烦恼的时候,亲手为他递上来的那份最解渴的酸梅汤啊!
“啪!”
张海涛猛地一拍桌子!
那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总是沉稳和威严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无法抑制的狂喜而涨得通红!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的感慨和赞叹!
“好一个徐远山!”
“好一个……林远啊!!!”
门外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周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