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源自于知识和阶层壁垒的降维打击!
来自省城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周毅,那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近乎于残忍的微笑。
他很享受眼前这一幕。
他享受看着眼前这几个刚刚还因为一份报告而狂喜得如同中了头彩的乡巴佬,在自己那绝对的、专业的、权威的知识壁垒面前,再一次被打回原形,重新陷入那种他们本该属于的无知和绝望的深渊。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上帝般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而徐远山和刘国富,也确实如他所愿。
他们彻底地傻了。
他们就像两个刚刚才从金山银山的梦境中,被一盆冰水给活生生浇醒的可怜虫。
呆呆地坐在那里。
大脑一片空白。
三百万马克。
一平米一万块。
轻工业部、卫生厅、防疫站。
这一个个从周毅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轻描淡写地吐出来的冰冷词语,像一座座根本无法逾越的巨大冰山!
瞬间就将他们那刚刚才因为鉴定报告而升腾起来的所有希望和狂热,都给撞得粉碎!
完了。
刘国富那张总是憨直和豪情的粗犷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他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而徐远山则更像一头被人从脊梁骨上抽掉了主心骨的年迈雄狮。
他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那双总是充满力量和决断的眼睛里,此刻也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西游记》里永远也翻不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孙猴子。
无论他怎么折腾,无论他怎么拼命,最终都逃不过那早已注定的失败命运。
整个“总指挥部”里,那原本还无比热烈、充满希望的空气,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足以将任何人的斗志都彻底冻结的死寂中。
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
只有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靠在病床上(他今天特意让人把病床搬到了办公室),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导演。
林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周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也看着徐远山和刘国富那如同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巨大绝望。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克朗斯生产线?
GMP无菌车间?
绿色食品生产许可证?
这些在前世2020年的任何一个乡镇企业主的眼里都如同常识一般的东西。
在此刻1998年的白马乡,这个贫瘠的、信息闭塞的小山乡里。
竟然真的就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无法理解的天顶星科技。
这就是信息差。
也是这个时代所能给予他这个重生者最大的红利。
他缓缓地抬起头,将他那平静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无比享受着自己所营造出的这种绝望氛围的年轻的博士研究生。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就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周老师。”
他笑了。
那笑容很谦虚、很真诚,充满了一个后进学生对权威专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请教。
“您刚才说得实在是太专业了!太深刻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他先是毫不吝啬地送上了一顶巨大的高帽子。
捧得周毅那张总是充满矜持和高傲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过……”林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
“周老师,我还有几个小小的、不成熟的技术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哦?”周毅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愚笨但还算得上是勤奋好学的小学生,“你说。”
“是这样的,”林远挠了挠头,那样子像极了一个真正的不通世故的技术宅,“我之前也在一些国外的期刊上(当然是编的),看到过关于德国克朗斯生产线的介绍。”
“我记得他们好像除了您刚才说的那款最顶级的康坦福3型系列之外,好像还有一款专门针对中小型企业和水源地水质极其优良的地区所推出的简化版的PET-莱特系列?”
“我记得那篇文章上说,PET-莱特系列虽然在自动化程度上不如康坦福3型,但是它的核心灌装模块采用的是同样的技术。而且,价格好像还不到前者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