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充满无数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专业术语的、堪称降维打击般的提问。
像一记无形但却力道万钧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周毅那颗本已充满优越感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那丝得意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康坦福3型？
PET-莱特系列？
灌装工艺？
性价比？
这……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周毅是搞地质的！是搞水文勘探的！
他知道地底下哪儿有水！知道这水里含什么！
可他鬼才知道这水打上来之后该用什么该死的机器来灌啊！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从他导师的一篇还没有发表的论文里道听途说地看来的一点皮毛！
本来是想拿来在这些乡巴佬面前装个逼，镇镇场子的！
却万万没想到！
竟然一脚踢在了一块比他还要硬一百倍的钢板之上！
周毅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林远那双清澈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林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无比尴尬的窘境。
他继续用他那谦虚和真诚的语气追问道：
“还有，周老师。关于那个，GMP无菌车间。”
“我也在书上看到过。好像根据不同的洁净度要求，也分为好几个等级？从十万级，到万级，再到最顶级的百级？”
“我们这种源头水质就已经达到了罕见级别的矿泉水，在进行商业开发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适当地降低一些对车间洁净度的要求？比如，只在最核心的灌装区采用万级标准，而外围的吹瓶和包装区采用十万级标准就可以了？”
“这样是不是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节约我们的建设成本？”
“还有，那个绿色食品生产许可证……”
一个又一个专业到让周毅这个所谓的博士都感到头皮发麻、两股战战的问题！
从林远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嘴里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将他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那副专家的伪装给剥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徐远山和刘国富也从最初的绝望中渐渐地回过了神来。
他们虽然也同样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是他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省城来的大专家，此刻那张总是高傲和矜持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的额头上冷汗如同溪流一般狂涌而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而林远则依旧不紧不慢地抛着他的问题。
那姿态哪儿像是一个在请教的学生？
那分明是一个学贯中西的顶级大宗师，在不紧不慢地指点着一个刚刚才学会了扎马步的小学徒！
“够了！”
终于，在林远即将要问出关于市场渠道和品牌定位的更诛心的问题时。
周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地崩断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但又充满恐惧的孔雀！
他指着林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辱都变了调！
“你……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干部！”
“这些……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林远看着他那副近乎于崩溃的样子，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了那几本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圣经。
他将那几本崭新的、充满现代商业智慧光芒的书，轻轻地放在了周毅的面前。
《市场营销原理》
《现代企业管理导论》
《引爆点》
然后，他看着周毅那双震惊和困惑的眼睛，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谦虚。
也不是请教。
而是一种平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的谈判语气。
“周老师。”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它只有和最广阔的实践相结合，才能爆发出真正的生命力。”
“我知道你正在为你的博士毕业论文，那最后一个关于资源转化型经济的实践案例而发愁。”
他看着因为他这句话而脸色瞬间再次剧变的周毅，笑了。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