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要亲自考你。”
林远那平静但却如同帝王敕封麾下大将般的最后一句话音,缓缓落在了那间酒精、荷尔蒙和算计交织的包厢里。
张国富那颗因喝下一斤烈酒而变得有些混沌的大光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一个连小学三年级课本都认不全的粗人,该如何在一个月之内啃下那几本光看书名就如同天书一般的圣经。
他只是本能地挺直了自己那肥壮如铁塔般的腰杆!
然后,用一种士兵接受将军命令般最洪亮也最决绝的声音嘶吼道:
“是!林厂长!”
“保证完成任务!”
他甚至已经无比自然地将对林远的称呼,从“林老弟”改为了那个带有上下级意味的“林厂长”。
林远看着他那副被委以重任后的狂热和忠诚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属于林副主任的语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厂长,你伤得不轻,先回去好好休息。”
“合同的正本一式三份,明天我会让钱会计亲自送到你的手上。”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不一样了。”
“你代表的是我们白马乡的脸面。”
“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不该说的话,不该交的朋友,”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马振邦,“就都忘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因他这句话而脸色都微微一变的枭雄。
他转过身,在一众人敬畏和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了包厢。
李浩和钱德海像两尊最忠诚的护卫,立刻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张国富和马振邦两个人。
张国富还沉浸在被册封的巨大狂喜和使命感之中。
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在他看来比金条还要贵重的天书紧紧抱在怀里。
而马振邦则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只是缓缓端起那杯林远亲手为他泡的、早已凉透了的龙井茶。
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处在亢奋状态的张国富。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老张。”
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捡到宝了啊。”
张国富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马振邦那张总是布满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憨厚的胜利者笑容。
“马哥,”他拍了拍怀里的那几本书,“这不是宝。”
“这是命。”
“是能改变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命运的……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马振邦那愈发阴沉的脸。
他抱着他的圣经,哼着不成调的革命歌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开启他那全新的、光明的企业家人生了。
包厢里只剩下了马振邦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搪瓷缸子。
又看了看那份被鲜血烙印上绝对忠诚的合同。
他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荒谬的感觉。
他马振邦在乌溪县纵横了十几年。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比别人更狠的拳头和更不要命的胆魄!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生存法则。
但是,今天。
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怏怏的年轻人。
却给他上了一堂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课。
他让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真正的力量可以与拳头无关。
原来杀人真的可以不用刀。
原来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份写满算计的合同,其威力竟然比他手底下那几十个能打能杀的亡命之徒还要恐怖一百倍!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抗拒的更高维度的力量。
“林远……”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在不断地变换着。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乌溪县的天。
是真的要变了。
而他,如果不想被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