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合同！”
当这四个字从林远依旧平静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来的时候。
小小的总指挥部里，那五个刚从官身的神话般巨大冲击中勉强回过神的男人，再一次集体石化了。
他们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今天下午已经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波又一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降维打击，给反复地蹂躏、摧残、重塑。
此刻，已经彻底地崩断了。
合同？
还要白纸黑字，盖手印？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那个刚刚才被他们用英雄事迹和政治荣誉给忽悠得找不着北的优秀民营企业家张国富，给彻彻底底地往死里坑啊。
“林……林老弟……”
刘国富这个在官场上也算是混了半辈子的老实人，此刻看着林远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声音都有些发干了。
“咱们……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
“是啊，林副组长。”
老厂长赵铁军也一脸担忧地附和道，“那个张老板听起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咱们刚给了人家一个官身的大甜枣，转过头就用合同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去框住人家，这……这会不会把人给吓跑了？”
就连刚刚才被林远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给彻底折服的徐远山，此刻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心里也同样有一丝不安。
在他这个军人出身的传统共产党干部的认知里。
合作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信任，是交情，是酒桌上那一句句拍着胸脯的承诺。
签合同？
那是信不过对方的表现。
那是在打对方的脸。
然而，面对众人不解和担忧的目光。
林远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还停留在人情社会和关系本位思维里的老同志们。
他的心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要给他这个还处在农业文明时代的草台班-子，上一堂最基础也最残酷的现代商业文明启蒙课。
“书记，刘哥，赵厂长。”
他看着他们，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如同大学教授在训斥自己那些不开窍的学生般的冰冷理性的味道。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们和那个张国富是什么关系？”
“是……是朋友？”刘国富不确定地说道。
“是上下级？”李浩补充了一句。
“是合作伙伴？”徐远山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准确的答案。
“错！”
林远摇了摇头，那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锐利。
“你们全都错了！”
“我们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
“我们和他只有一种关系！”
他拿起粉笔，在那块小小的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利益！”
“我们之所以能坐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任何的交情，而是因为我们能为对方提供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们能给他一个他做梦都想要的官身，一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金矿。”
“而他，”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能给我们我们现在最急需的那几百万的启动资金，和一个能替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挡开所有明枪暗箭的白手套。”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冰冷的交易。”
“而任何只依靠口头承诺和江湖义气的交易，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分崩离析，一拍两散！”
这番残酷、不加掩饰的现实主义逻辑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剖开了在场所有老同志那还停留在温情脉脉的幻想中的大脑。
他们呆呆地看着林远。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林远看着他们缓缓地说道，“我们必须要有一份合同。”
“一份白纸黑字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能将我们双方的所有利益和义务都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这份契约既是对他的约束。”
“更是对我们自己最大的保护。”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那还在消化着巨大信息量的呆滞表情。
他转过身，将他那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因为紧张和自卑而一言不发的老会计钱德海的身上。
“钱老。”
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有一种对专业人士的尊重。
“接下来的工作就要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