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身！”
当这两个字从林远平静的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其中蕴含着最古老也最现代的权力魔力与诱惑。
整个总指挥部里，刚刚才因为林远那宏伟蓝图而变得热烈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不。
不是凝固。
是被抽干了。
徐远山、刘国富、李浩、钱德海、赵铁军。
五个年龄不同、身份不同、性格也截然不同的男人，在这一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来自九天之上的巨手给狠狠地扼住了喉咙。
他们就那么呆呆地僵在原地。
张着嘴，瞪着眼。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耳朵里，脑海里，只剩下那两个如同上古神祇的法旨一般，荒谬、震撼，和无穷魔力的字眼在疯狂地回响。
官身……
官身……
官身！
这怎么可能？
一个泥腿子出身，没读过几天书，靠着在灰色地带打打杀杀才勉强混出头的个体户。
竟然可以通过搞一个破产的乡镇企业。
就一步登天，从一个连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乡镇干部都瞧不上的土老板，摇身一变，成为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级别还高的……
国家干部？
这……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说书了。
这是神话。
是聊斋志异里连蒲松龄都不敢这么写的鬼故事。
“不……不可能……”
第一个从石化般的震惊中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在财政所坐了二十多年冷板凳的老会计，钱德海。
他那张总是因为胆小和谨慎而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最彻底的，无法理解的巨大荒谬感。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食的老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林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近乎于愤怒的火焰。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敢置信都变了调，“我在财政系统干了三十年！我们国家所有的干部录用条例我都能倒背如流！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条！这不符合规矩！不符合组织原则！”
“对！”
老厂长赵铁军也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同样写满了强烈的质疑。
“林副组长！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这件事不能开玩笑！拿国家政策开玩笑，那是要掉乌纱帽的！”
他们这两个在体制内浸淫了一辈子，被规矩和原则束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
他们的常识，他们的世界观，在林远这个从天而降的黄金法则面前，被彻底地击碎了。
他们本能地选择了抗拒。
而一旁的刘国富和李浩则更是已经彻底地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魔幻色彩的一幕。
只有徐远山。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远。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把即将要出鞘的利剑，直勾勾地刺向林远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他那颗同样已经被掀起了滔天巨浪的心，重新落回实地的解释。
林远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震惊、怀疑和狂热的脸。
他的心里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去跟钱德海和赵铁军争辩。
他知道，跟这些已经被体制彻底固化了思想的老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能让他们闭嘴的。
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不容置疑的铁证。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本薄薄的蓝皮指导意见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文件封面的右下角，那一行同样不起眼的小字上。
“钱老，赵厂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如同法官在宣读最终判决般的冰冷权威，“您二老都是我们乡里资格最老，也最严谨的老同志。”
“那就麻烦您二位帮我们大家看一看。”
“这份文件，这个‘乌办发[1998]7号’的文号，是真是假？”
“这个盖在上面的‘中共乌溪县委办公室’的鲜红印章，是真是假？”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德海和赵铁军的心上。
两人的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们都是在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文件的文号和一个单位的公章，对于一份官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