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血般的眼神!
一个政治家对政绩的原始、不加掩饰的巨大渴望!
当乌溪县县委书记张海涛用这样一种近乎锁定猎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时候。
林远知道。
他今天这场堪称完美的面试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的那百分之一。
则考验的不再是他的演技。
而是他作为一个重生者,那最核心的对官场规则和人性心理的精准拿捏。
病房里很安静。
杨国华和徐远山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堪称妖孽般的存在那无声的气场对决。
许久,张海涛才缓缓地收回了他那灼热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目光。
他脸上的那股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渐渐地被一种更加高深莫测的、属于一把手的和煦笑容所取代。
他没有像一个普通的领导那样直接拍板说“好!就这么干!”。
不。
那太低级了。
那不符合他一个阳谋大师的身份。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然后再一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小林啊。”
他的声音温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巨大政治分量。
“你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个人认为很成熟!非常好!”
他先是给予了最高级别的肯定!
“你说得很对!”他一边点头一边踱着步,像是在发表一场即兴的重要讲话,“我们搞经济建设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怕思想僵化!怕畏手畏脚!”
“我们就需要像你这样的有知识、有文化、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来为我们这些思想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的老家伙们提供新的思路、新的方向!”
他这番话说得何其的有水平!
既肯定了林远的功劳。
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从善如流、善于纳谏的开明领导的光辉位置上!
然后他话锋一转。
将那个最关键的皮球用一种无比艺术也无比精准的方式踢了出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乡党委书记徐远山。
“远山同志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听到了吗?”
“人才就在你身边!”
“思路也已经给你指明了!”
“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回去之后,你和你的领导班子要立刻马上就林远同志刚才提出的这个盘活罐头厂、发展乡镇经济的思路,进行一次深入的、全面的、科学的可行性研究!”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具体的、有数据、有分析、有步骤、有目标的正式的书面报告!”
“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如果,”他看着徐远山,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寒光,“如果这份报告能让我、让县委常委会满意。”
“那么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一个承诺!”
“钱、人、政策!”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如果你们拿出来的是一份假大空的、糊弄人的东西!”
“那么远山同志!”
“你这个党委书记恐怕就要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能力问题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既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巨大授权!
也是一次不留任何情面的残酷的政治考验!
徐远山听完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彻底浸透了!
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狂喜和战意,像火山一样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知道这是张海涛书记在给他压担子!
更是在给他一个能让他徐远山真正地从抗洪英雄蜕变为一个手握实权的能吏的天大的机会!
他猛地一个立正!
对着张海-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张书记!”
他的声音洪亮,有一种军人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保证完成任务!”
……
慰问团终于走了。
当那最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也消失在卫生院门口的拐角处时。
病房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才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
杨国华和钱大志这两个从头到尾都像两个尴尬的陪审员一般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