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最优先的支持!”
当县委书记张海涛那无穷的政治分量和权威的最后四个字,通过县电视台那黑洞洞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罐头厂门口时。
现场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天而起!
那些刚刚才领到救命钱的下岗工人们,此刻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
他们一个个都用尽全身的力气鼓着掌、嘶吼着!
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官场辞令的大道理。
但是他们却能最真切地感受到!
这位平日里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县里最大的官,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那种发自内心的重视!
而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是那个还躺在卫生院里,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还给他们发钱的年轻的林英雄!
一时间“张书记万岁”、“林副主任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将这场由林远在幕后亲手导演的政治大秀,推向了最辉煌也最完美的高潮!
张海涛满面春风地对着镜头、对着人群频频挥手致意。
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漂亮!
实在是太他妈的漂亮了!
他今天想要的所有东西都得到了!
他看到了最真实的民心!
他树立了最光辉的典型!
他更是收获了一场足以让他在市里领导面前都大大地露一次脸的完美的政治胜利!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神秘的年轻人。
他对那个叫林远的将才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也越来越好奇了。
“好了,同志们,乡亲们!”
在享受了足足有五分钟的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之后,张海涛才缓缓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个同样是一脸激动和荣光的徐远山,用一种领导关怀的语气和蔼地说道:
“远山同志啊。”
“今天看了你们白马乡这热火朝天的生产自救的场面,我很欣慰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忘了那个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最大的幕后英雄嘛。”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还早。”
“走。”
“我们再去,看望一下林远同志。”
“我还有几句体己的话,想跟这个我们乌溪县的宝好好地聊一聊。”
这句话一出口,跟在后面的县长杨国华和乡长钱大志心里都是猛地一沉!
他们知道今天这出大戏真正的压轴戏,现在才要正式开场!
……
几分钟后。
白马乡卫生院那间小小的、但却已经足以载入乌溪县史册的病房里。
气氛与上午那次政治表演意味的慰问截然不同。
而是一种关起门来的、绝对的私密的、无声的博弈和审视的凝重。
房间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县委书记张海涛。
县长杨国华。
乡党委书记徐远山。
以及那个依旧平静地靠在床头,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一切的林远。
就连苏晚晴和李浩都被徐远山用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给请了出去。
张海涛没有坐。
他只是背着手在这间狭小的、甚至有些寒酸的病房里缓缓地踱着步。
他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本被林远随手放在床头的《围城》。
那由苏晚晴刚刚才削好但还没来得及吃的半个苹果。
以及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清澈得如同一汪秋水的年轻人。
许久他才缓缓地停下脚步。
他拉过那张唯一的破椅子在林远的病床前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官话套话。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最和蔼的邻家长辈,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小林啊。”
“今年多大了?”
林远看着他那善意的、但眼底深处却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
心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来了。
真正的面试开始了。
“报告张书记,”他的声音不大,有一个年轻人该有的谦卑和尊敬,“我是七五年生的。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张海涛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由衷的赞叹,“好啊,英雄出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