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了笼罩在白马乡上空的厚重阴云,洒向这片被洪水反复冲刷过的伤痕累累的土地时。
整个沉睡了一夜的小山乡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今天,是白马乡大喜的日子。
也是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审判之日。
……
上午七点半。
废弃的罐头厂门口,那片本已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一条长达十几米,用最鲜艳的红纸写就的巨大横幅,被高高地挂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工厂大门之上。
“白马乡罐头厂灾后复工动员暨生活费预发大会”
二十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横幅之下,一张由几张破旧办公桌拼接而成的简陋主席台上,铺着同样鲜红的桌布。
主席台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敞开的黑色人造革手提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文件也不是茶杯。
而是两捆用银行的封条刚刚封好的、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十元面额的人民币!
那两万块钱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对于眼前这超过三百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平均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工资长什么样的下岗工人们而言。
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们的喉咙里都在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那不是钱!
那是白花花的大米饭!是孩子明天上学的学费!是家里病人那拖了几个月的救命的药!
是希望!
是活下去的希望啊!
刘国富副乡长穿着一身他只有在去县里开重要会议时才舍得穿的半旧中山装。
他站在主席台的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都别挤!都别挤!排好队!排好队!”
“我跟你们说!今天我们林副组长和徐书记有命令!人人有份!一个都少不了!”
而李浩则带着几个他从派出所临时抽调过来的年轻民兵,像几尊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守在那个装满了现金的皮箱两旁。
任何敢于越过警戒线的人,都会被他们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给硬生生地逼回去。
整个场面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
但却乱中有序。
一种希望和期待的、近乎于过年般的喜庆氛围,在人群中悄然地蔓延开来。
……
与此同时。
乡政府大院门口。
气氛则是另一种政治仪式感的庄严和肃穆。
从乡界到政府大院那条长达三公里的泥泞土路,已经被连夜组织起来的干部和群众给清扫得干干净净。
路两旁每隔十米就插着一面崭新的、迎风招展的彩旗。
乡中心小学的几十个小学生穿着他们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用纸做的简陋塑料花,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欢迎的口号。
而乡政府大院里更是所有的干部都倾巢而出。
他们一个个都换上了压箱底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在乡长钱大志的带领下排成整齐的两列,站在大院门口翘首以盼。
那副既紧张又兴奋、既庄重又有些滑稽的样子。
像极了一群即将要迎接皇帝检阅的太监。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乡党委书记徐远山。
他没有在迎接的队伍里。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处那条路的尽头。
他的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按照林远的剧本。
县委慰问团的车队将会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抵达。
而罐头厂门口那场民心之战的开场锣,则必须要精准地在九点十五分敲响!
时间一分不能多。
一分不能少!
……
上午九点十五分整。
罐头厂门口。
刘国富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指针刚刚跳到3的上海牌手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同志们!乡亲们!”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嘈杂的空地!
“现在!我宣布!”
“白马乡罐头厂灾后复工动员暨生活费预发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