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咱们县红旗镇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
“哦?农民的儿子?”张海-涛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那股欣赏的味道更浓了,“好!好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林远在大学里的学业和家庭情况的问题。
林远都一一地用最质朴也最本分的语言回答了。
他的回答堪称完美。
既展现出了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贫寒学子那种刻苦、坚韧的优良品质。
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因为出身而产生的轻微自卑和对组织的绝对感恩与忠诚。
这副根正苗红、政治清白、能力超群还知恩图报的完美下属形象。
简直就是为他张海涛这种正处于权力扩张期、急需培养自己心腹的伯乐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千里马!
坐在他身旁的杨国华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张无形的但却坚不可摧的政治网络正在他的眼前缓缓地编织成型。
而他却被无情地排斥在了这张大网之外。
“小林啊,”在完成了所有的背景调查之后,张海涛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林远听完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
但他的内心却在冷笑。
规划?
我的规划就是在十年之内走到一个能让你张海涛都需要仰望的位置。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说。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迷茫和真诚的表情。
“书记……我……我没想过那么远。”
“我就是一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是党是国家培养了我,让我读了大学,成了一名光荣的国家干部。”
“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服从组织的安排,扎根在基层,踏踏实实地为我们白马乡的父老乡亲多做一点实事。”
“至于我个人的未来……”他憨厚地笑了笑,“我都听组织的。”
这番回答堪称一百分!
任何一个领导在听到下属如此高风亮节、不计个人得失的表态时,都会从心底里感到无比的舒坦!
果然张海涛听完,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灿烂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说得好!”
“我们党的干部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他看着林远,那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欣赏了。
那是一种真正地把他当成了自己麾下大将的器重!
但是林远知道。
光有觉悟还不够。
一个只会喊口号不会干实事的兵,永远也成不了将军。
他要在这最后的机会里不经意地展露出自己那无与伦比的将才的潜质!
“不过……书记……”
林远话锋一转,脸上那阳光灿烂的表情渐渐地被一丝忧国忧民的凝重所取代。
“我虽然对我个人的未来没什么想法。但是我对我们白马乡的未来却有一点小小的、不成熟的担忧。”
“哦?”张海涛的兴趣立刻就被勾了起来,“说来听听。”
“书记,您也看到了。”林远叹了口气,“我们白马乡太穷了。”
“这次洪水更是让我们雪上加霜。”
“光靠县里拨给我们的那点救灾款是远远不够的。那是救命的钱,不是发展的钱。”
“我昨天听我们徐书记说,我们乡那个唯一的乡镇企业罐头厂这次也被水淹了,彻底报废了。厂里那几百号下岗工人未来的生计都成了大问题。”
“我在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真诚,“我们能不能就借着这次灾后重建的机会,把这个历史遗留的包袱给彻底地盘活了?”
“这样不仅能解决几百口人的就业问题,为我们乡里增加一份稳定的财政收入。”
“更是对您今天提出的那个白马精神的最好的一次践行啊!”
这番话说得何其的有水平!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金矿和矿泉水的字眼。
他只是把盘活罐头厂这件事从一个单纯的经济行为,给上升到了解决民生、增加财政、践行白马精神的三重政治高度!
而这三重高度。
每一重都精准地踩在了张海涛这位县委书记最关心的政治G点之上!
果然!
张海涛听完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瞬间就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惊人亮光!
他看着林远,那眼神就像是一头潜伏了许久的饥饿的猛虎,终于看到了那只它梦寐以求的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