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在巨大、荒诞、不可思议的现实面前所产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徐远山就那么瘫软在椅子上。
他那双总是威严和力量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一个刚刚被刷新了世界观的凡人,在面对神迹时最纯粹的茫然和敬畏。
两万块现金。
明天一早,就亲自送过来。
这已经不是借钱了。
这是化缘。
不!
这他妈的是那个叫张国富的胖子,上赶着求着哭着喊着要把钱塞到他们口袋里来啊!
而做到这一切的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轻描淡写的几句电话里的教学。
徐远山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在部队、在官场所学到的所有关于人际关系和权力运作的知识,在林远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他看着林远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脸庞。
他的心里那股最初的后怕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狂热也无比庆幸的念头。
幸好!
幸好这个近乎于妖孽般的存在是自己人!
是自己豁出命去也要保住的自己人!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颗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几乎要爆炸的心脏,才缓缓地落回了胸腔。
他缓缓地从那张吱吱呀呀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林远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但在那一夜的洪水中曾亲自扛过沙袋的有力的大手。
重重地拍了拍林远那只完好的右肩。
“林远。”
他的声音沙哑,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如同托付般的力量。
“以后咱们白马乡,你说了算。”
这是一个乡党委书记所能给予一个下属的最高级别的信任!
也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权力的交接!
刘国富和李浩在旁边听得都是心神剧震!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名义上还只是个临时副主任的年轻人。
实际上已经成了整个白马乡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号首长!
林远看着徐远山那双绝对信任的眼睛,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书记,您言重了。”
“我永远是您手下的兵。”
“您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
这番忠诚和本分的表态,让徐远山那颗本已因为林远那通天手段而产生了一丝功高盖主担忧的心,瞬间就彻底地安稳了下来。
他看着林远那张谦逊和尊敬的脸,满意地笑了。
好!
好小子!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
懂进退,知本分!
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
“好了,”林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将军在战前进行最后部署般的绝对冷静和专注,“书记,刘哥,李浩,既然军饷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该来好好地合计合计,明天那场真正的大仗该怎么打了。”
“大仗?”刘国富一愣。
“对。”林远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明天对我们来说有两场仗要同时打。”
“一场是民心之战。我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兑现我们发钱的承诺,把我们因为那份鉴定报告而刚刚才点燃的民心之火给彻底地烧旺!”
“而另一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官心之战。我们要在县委张书记和所有县领导的面前上演一出完美的大戏!要让他们对我们白马乡刮目相看!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政策都倾斜到我们这里来!”
“这两场仗,一场都不能输!”
“而且还要赢得漂漂亮亮!”
听着林远这杀伐果断的部署,徐远山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决战之夜!
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自觉地燃烧了起来!
“林副组长!您就下命令吧!我们都听您的!”刘国富这个五十多岁的副乡长,此刻对着林远竟然用上了下级对上级般的请示口吻!
林远点了点头。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他连夜就已经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的作战指令。
“第一,关于民心之战。”
“钱明天一早张国富会亲自送过来。这笔钱我们不能直接就发。”
他看着刘国富,“刘哥,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就去办三件事。”